正午的翠湖死一般寂靜,連風聲都消失了。
我站在湖心亭的石階上,腳下的青石闆滲出細密的水珠,在暗紅色的月光下像凝固的血滴。
水麵不再流動,凝結成一麵暗紅色的鏡子,倒映著天空中那輪不祥的血月。
整座昆明城籠罩在詭異的暗紅色光暈中,像是浸泡在稀釋的血水裡,遠處的西山輪廓模糊不清,如同被蒙上了一層血紗。
蘇靈站在我身側,手指緊緊攥著那捲硃砂浸染的捆仙索,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她的呼吸很輕,卻異常急促,睫毛在血色月光下投下細碎的陰影。
"還有十分鐘。"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驚動水下的什麼東西。
師父的銅錢劍在我掌心發燙,劍身上的血沁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我能感覺到它在微微震顫,彷彿在回應著什麼。
墨玉蹲在亭角,背毛根根豎起,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湖心那個越來越大的漩渦。
那裡,青銅門的縫隙已經擴張到一掌寬,隱約能看見門內湧動的黑影。
水底傳來鐵鏈拖動的悶響,像是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蘇醒。
我的喉嚨發緊,師父臨終前的畫麵突然在腦海中閃現:
他枯瘦的手指抓著我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肉裡,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我不曾理解的恐懼。
現在,我終於明白了那種恐懼的滋味。
按照羊皮紙的指示,我在亭中擺下七盞青銅燈。
燈座是師父留下的古物,表麵刻著細密的符文,摸上去冰涼刺骨。
燈油是用屍油和硃砂調製的,點燃時冒出青綠色的火苗,散發出腐肉般的甜膩氣味,混合著硃砂的金屬腥氣,令人作嘔。
每盞燈對應一個星位,燈芯裡纏繞著從我手腕取下的七根血線,鮮紅的絲線在火光中顯得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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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樞、天璿、天璣......"
每念一個星名,就有一盞燈的火苗暴漲,青綠色的火焰竄起半尺高,在血色月光下顯得妖異非常。
當點到"搖光"時,整個湖麵突然沸騰,無數蒼白的手臂從漩渦中伸出,枯瘦的手指抓向亭柱,指甲刮擦著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蘇靈反應極快,甩出捆仙索,紅線如靈蛇般纏住最近的三條手臂。
被紅線接觸的皮膚立刻冒出白煙,響起皮肉灼燒的"滋滋"聲,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味。
那些手臂劇烈抽搐著,卻不肯退縮,反而更加瘋狂地向我們抓來。
我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但手上的動作不敢有絲毫停頓。
銅錢劍越來越燙,幾乎要灼傷我的手掌。
青銅門完全打開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一陣刺骨的陰風從門內湧出,亭中的七盞燈同時熄滅,隻剩下血月投下的暗紅光線。
門內是片虛無的黑暗,深不見底,彷彿通往另一個世界。
七個被鐵鏈鎖住的人影緩緩浮現,他們穿著破爛的明朝囚衣,皮膚像浸濕的宣紙般半透明,露出底下蠕動的黑色血管。
最前麵的那個擡起頭,是師父年輕時的臉。
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掛著詭異的微笑,嘴角幾乎咧到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齒。
七個聲音重疊在一起,在亭中回蕩:"張門弟子......來完成為師的祭禮......"
銅錢劍突然劇烈震顫,劍尖自動轉向,直指我的心臟。
我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牽引著它,就像有一隻冰冷的手覆在我的手背上,強迫我做出這個動作。
蘇靈倒吸一口冷氣,她的臉色在血月下慘白如紙:"張辰楓,不要——"
血月此刻正好升至天頂,月光如血般傾瀉而下,將整個湖心亭染成暗紅色。
師父的幻影向前飄來,伸出蒼白的手,掌心托著一枚生鏽的銅錢:"以血為契,以魂為鎖......"
我的手臂不受控製地擡起,銅錢劍離自己的胸口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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