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工地的探照燈在雨夜裡暈開慘白的光圈,水泥攪拌車像頭僵死的巨獸趴在場中央。
我踩著泥濘走近時,聽見趙明正對著對講機吼:"封鎖現場!誰也不準碰那根柱子——"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我的呼吸也跟著一滯。
未乾的水泥柱表麵,凸出一張人臉。
那張臉雙眼緊閉,嘴角卻詭異地揚起,彷彿沉浸在美夢中。更瘮人的是柱體上那兩個完整的手印——掌心相對,指尖朝上,像是臨死前在虔誠禱告。
"死者劉大強,42歲,施工隊包工頭。"蘇靈的聲音從雨衣兜帽下傳來,"死亡時間約在昨晚十點,但水泥是今早六點澆築的。"
我蹲下身,指尖撫過水泥上細密的抓痕。
——他是自己爬進去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後頸就竄起一陣寒意。
玄淵閣
銅盆裡的符水咕嘟咕嘟冒著泡,我將從工地帶回的水泥碎屑撒進去,水麵立刻浮起一層油花似的黑霧。閣樓的老式留聲機突然自己轉動起來,嘶嘶啦啦放出段彜族的祭祀調。
"老張?"趙明的電話來得突兀,"查到了!劉大強二十年前參與過黑彜村拆遷,當時......"
聽筒裡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當時他負責開挖掘機,骨婆廟的神龕......是他親手推倒的。"
窗外的雨點突然密集起來,砸在瓦片上像無數小腳在奔跑。我盯著銅盆裡漸漸凝成形的黑霧,恍惚看見個穿紅肚兜的小女孩站在霧裡,正歪頭沖我笑。
黑彜村舊址
暴雨衝垮了臨時警戒線,我深一腳淺一腳踩在泥漿裡。當年骨婆廟的位置現在是個基坑,幾截斷裂的碑石半埋在土裡。
羅盤針尖突然劇烈震顫。我撥開雜草,露出半塊殘碑——"阿措之墓"四個字被雨水洗得發亮,下麵壓著片褪色的紅布,上麵用褐色的痕跡寫著:
"娘回來了,帶你們走。"
一道閃電劈下,照亮基坑對麵站著的人影。紅嫁衣在風裡翻飛,她懷裡抱著個穿紅肚兜的小女孩,正朝我伸出蒼白的手。
我摸出五帝錢的瞬間,炸雷轟然落下。再睜眼時,麵前隻剩雨幕中飄蕩的紅色碎布。
地工築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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