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骨咒（一）李維教授這輩子最得意的時刻，是三個月前在《考古學報》上發表那篇《古滇國“巫骨祭”初探》。
五十四歲，頭髮白了一半，終於混上個二級教授，還成了石寨山遺址第六次發掘的領隊。
人生巔峰，不過如此。
直到他的肋骨開始往胸腔裡長。
淩晨三點十七分，李維從一陣尖銳的疼痛中驚醒。
左側第四根肋骨像被人用燒紅的鐵鉤從裡往外鉤，鉤子尖還在慢慢擰。
“嘶——”他倒抽一口冷氣，摸索著開燈。
床頭燈亮起昏黃的光。李維掀開睡衣，低頭看自己的胸口。
皮膚還是那個皮膚，有點鬆弛，有些老人斑。
但皮膚下麵，那根肋骨的輪廓清晰得反常。它不再是平緩的弧線，中間那段彎出了一個詭異的弧度，像弓弦被拉滿。
更可怕的是，他能看見肋骨邊緣在皮膚下頂出一個細微的凸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點點向內凹陷。
人體肋骨應該是向外拱起，保護內臟。這根卻在往裡長，像要刺穿肺葉，捅進心臟。
李維的冷汗瞬間濕透了睡衣後背。
他想起了白天。
想起了六號墓坑。
想起了那具骸骨。
那具他們編號為M6-7的骸骨，出土時是蜷縮姿勢，胸腔肋骨扭曲成螺旋狀，像被人用巨力擰過。
當時現場的研究生小劉還感慨：“這得是多大的仇，死了都不讓人骨頭安生。”
現在李維知道了。
不是仇。
是咒。
他顫抖著伸手去摸床頭櫃上的手機，想打120。
手指剛觸到冰涼的手機殼，一股更尖銳的劇痛從指尖炸開。
“啊！”他慘叫一聲，縮回手。
右手食指的第一節指骨，正在自行緩慢的、堅定的旋轉。
他能清晰聽見骨頭在關節裡摩擦的“咯吱”聲，能看見皮膚下的骨節一點一點轉向，指甲蓋從朝前慢慢變成朝左，再變成朝後。
指甲蓋嵌進了手背的皮膚裡。
李維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極度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指扭了一百八十度，停住了。
指甲蓋死死抵著手背，皮膚被頂得發白，再用力點就要刺破了。
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闆上，“啪”一聲屏幕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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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著，還停留在考古隊的微信群裡。
最後一條消息是小劉發的，時間淩晨兩點四十九分：
“李老師、各位，你們睡了沒？我剛去庫房拿東西，聽見裡麵有動靜……像是骨頭在磕碰。我沒敢進去，就透過門縫看了一眼……那具M6-7，好像……換姿勢了？”
下麵附了張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光線昏暗，但能看清：臨時庫房的文物架上，那具刻滿符文的骸骨，原本是蜷縮在托盤裡的。但現在，它坐起來了。
坐得筆直。
兩條臂骨垂在身體兩側，手骨搭在膝蓋上。頭骨低垂，像是在沉思。
但空洞的眼眶，正對著門口的方向。
對著拍照的小劉。
李維盯著那張照片，渾身冰冷。
他想起了更多細節。
想起開棺時那股撲麵而來的、混合著泥土和某種甜腥氣的怪味。
想起骸骨頭骨天靈蓋上那個規整的圓孔，邊緣光滑得像現代鑽孔機打的。
想起骨骼表麵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符，不是雕刻，更像是從骨頭內部長出來的，像皮膚上的瘢痕組織增生。
當時他還興奮地對手下說：“重大發現！這可能是古滇國某種高階巫祝的‘咒骨’，刻符可能是祭祀文字或詛咒符文！我們要做碳十四、做DNA、做……”
做你媽啊做。
李維現在隻想回到三天前，把那個興奮的自己一巴掌扇進墓坑裡，再把土填回去。
肋骨又痛了一下，這次是第五根。
他能感覺到那根骨頭也開始彎曲了，向內，向著心臟的方向。
“救……救命……”他終於能發出聲音了，嘶啞得像破風箱。
他掙紮著下床，腳剛沾地，左小腿脛骨傳來一陣劇烈的酸痛。他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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