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打了個寒顫。
冷氣順著脊梁骨往上爬。他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後腰重重撞在身後的木質博古架上。
架子上的幾個青花瓷盤跟著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吳邪顧不上扶盤子。他死死盯著櫃檯外麵的黑衣男人。
眼前這個寸頭男人的眼神太嚇人了。沒有任何波動。像是一口枯井。
三叔手底下的潘子，吳邪是見過的。潘子打過越戰，叢林裡殺過人。平時沉著臉的時候，身上那股子煞氣能把街邊的小混混嚇尿褲子。
吳邪以為潘子就是最狠的。
但潘子身上的那點血腥味，跟眼前這個男人比起來。簡直像個剛學會打架的初中生。
這男人往櫃檯前一站。整個吳山居的溫度都像降了幾度。
頭頂那台老舊的吊扇還在吱呀吱呀地轉。吹下來的風卻涼颼颼的。
店裡常年點著的劣質檀香味道，全被壓了下去。空氣裡隻剩下濃烈的土腥味，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鐵鏽味。
吳邪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把手背在身後。在洗得發白的棉麻襯衫上用力蹭了兩下。
在古董街混了兩年。他知道盤口裡的規矩。遇到這種手裡沾著人命的土夫子，絕對不能露怯。
一露怯，對方就能把你連皮帶骨頭吞了。
吳邪強撐著擠出一絲笑臉。臉部的肌肉僵硬得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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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闆，東西是個老物件。”
吳邪清了清嗓子。聲音有些發飄。他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老練。
他指著黑色天鵝絨軟布上的那塊血沁玉玄鳥。
“這沁色太深了。死人的晦氣重，這叫‘帶血衣’。收進來不好找下家。”
吳邪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伸出兩根手指在玻璃櫃檯上敲了敲。
“兩萬。我給兩萬，當交個朋友。這燙手山芋吳山居接了。”
兩萬。
這個數字在空蕩蕩的店裡回蕩。
站在江青側後方的張海俠。猛地擡起頭。
他左腿受了貫穿傷，剛才一路背著近百斤的軍火走過來。膝蓋早就疼得麻木了。
聽到這兩萬塊錢。張海俠火氣直接頂到了腦門上。
這塊明代宮廷製辦處的極品血沁玉。是他們昨晚血洗吉隆坡汪家據點時，從一個實權管事的保險櫃裡撬出來的。
放在南洋的黑市拍賣行。起步價就是兩百萬美金。
這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張口給兩萬人民幣。
張海俠臉色一沉。殺意瞬間翻湧上來。
他右手猛地往後腰摸去。大拇指準確地按在格洛克手槍的金屬卡扣上。
隻要執劍人一個眼神，他立刻就能給這小子的腦袋開個洞。把吳山居砸個稀巴爛。
“退後。”
江青沒回頭。隻吐出兩個字。
他擡起左手。兩根奇長的手指在半空中輕輕往下壓了壓。
張海俠握槍的手一僵。立刻鬆開卡扣。
他一瘸一拐地往後退了一大步。重新隱沒在門口的陰影裡。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吳邪隔著玻璃櫃檯看著這一幕。後背的汗衫徹底濕透了。
他看得很清楚。剛才那個瘸子摸槍的動作，絕對不是嚇唬人。那是形成肌肉記憶的拔槍術。
他報那個價，純粹是想用潘家園的黑話套路一下對方。
誰知道踩到雷了。
江青視線落在櫃檯的絨布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點在血沁玉玄鳥的鳥喙位置。
“明代萬曆年間，內務府造辦處的料子。蘇工雕法。”
江青的聲音沙啞。帶著常年抽煙的煙嗓。
他指尖順著玉石的紋理往下滑。
“刀法走的是剔地起突。你看這鳥尾巴上的隱刀痕。這是禦用監老玉工特有的收刀習慣。”
吳邪愣住了。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攥成拳頭。
他懂玉。這人說得半點沒錯。
“血沁是真。土咬的坑點在底座上。”
江青手指敲了敲防彈玻璃。發出篤篤的聲響。
“說明這東西是正朝上入的土。不是倒鬥挖出來的死人陪葬品。”
江青擡起眼皮。看著滿頭大汗的吳邪。
“這是傳世的把件。後來又被人帶進土裡埋了幾年。再挖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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