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鈴聲還沒停。
進來的中年男人一隻腳剛跨過高高的木門檻。
他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灰色的舊布包。十根手指摳進粗糙的布料裡，指節泛白。
大金牙金萬堂。
他那顆標誌性的金牙剛從嘴皮子裡露出來。臉上的肥肉擠出一個討好的笑，準備喊一聲“小三爺”。
這聲招呼，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看到了櫃檯前的江青。
江青沒回頭。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
但他身上那件黑夾克，散發著一股濃烈得化不開的血腥味。混合著南洋濕熱的殺氣，像一堵無形的冰牆，重重撞在金萬堂的臉上。
金萬堂常年混跡在潘家園和三教九流之間。他這輩子見過不少狠人。
但他太熟悉這種味道了。
這是剛屠過人。人血的味道還沒散盡。
金萬堂雙腿猛地一軟。
膝蓋骨一陣發酸。他下意識地往後倒退了一步。
退得太急，腳後跟重重磕在木門檻上。身子一歪，險些一屁股坐在青石闆上。
他死死抱著懷裡的布包，轉身就想往門外跑。
“金爺，來都來了，躲什麼。”
櫃檯後麵的吳邪趕緊出聲。
他心裡也發毛。但他更怕場麵僵住，這黑衣人真在自己店裡拔槍殺人。
他手忙腳亂地把那塊價值連城的血沁玉，一把塞進櫃檯底下的抽屜裡。
“外頭熱。進來喝口茶。”吳邪倒了杯涼茶，推到玻璃櫃檯邊緣。
聽到吳邪清朗的聲音。金萬堂咽了口乾澀的唾沫。
他看看門外漆黑安靜的古董街。又看看店裡昏黃的櫃檯。
布包裡這東西太燙手。他在杭州人生地不熟，除了吳家，沒人敢接這種掉腦袋的硬貨。
貪念最終壓過了恐懼。
金萬堂咬緊牙關。背貼著另一邊的白灰牆壁。
像隻做賊的螃蟹一樣，橫著挪進店裡。全程低著頭，根本不敢正眼看江青。
張海俠站在靠近門的陰影裡。手一直按在腰間的格洛克握把上。
看到金萬堂這副猥瑣心虛的死樣子。他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
這短促的聲音。嚇得金萬堂渾身的肥肉又是一哆嗦。
金萬堂貼著牆挪到櫃檯最右側。刻意和江青拉開兩米遠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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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個灰布包放在玻璃麵上。
手心裡全是滑膩的冷汗。解布包上的死結時，手指直打滑，解了三次才解開。
粗糙的布料被一層層掀開。
一股濃烈的陳腐氣味，瞬間在狹窄的吳山居裡爆發開來。
像是一具漚在爛泥裡幾百年的乾屍。帶著令人作嘔的黴味和土腥氣。
布包正中央。
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絲帛。
邊緣破損嚴重。表麵泛著乾枯的焦黃色。上麵沾著大片乾涸發黑的血斑。
血塊已經嵌進了絲線裡。
戰國帛書。
金萬堂摸出一方皺巴巴的白手帕。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
他咧開嘴。金牙在昏黃的檯燈下反射著油光。
“小三爺。您給掌掌眼。”
他聲音壓得很低。還時不時拿眼角的餘光去瞟江青那個方向。
“這可是剛出土的熱乎貨。我家祖傳的……”
金萬堂說順了嘴。猛地反應過來這詞自相矛盾。
“嗨，這不是家裡急用錢嗎。別人我不放心，就信得過吳家這塊金字招牌。”
他雙手來回搓著。往前探了探身子。
“您給估個價。價錢合適，今兒就留在這了。”
吳邪沒理會金萬堂那套漏洞百出的胡說八道。
他的視線一接觸到那塊帛書。就再也拔不出來了。
他一把抓起黃銅放大鏡。整個人趴在櫃檯上。臉幾乎要貼在防彈玻璃上。
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放大鏡的鏡片下。
帛書上的文字非常古怪。像是一個個扭曲的蝌蚪。或者某種神秘的圖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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