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暑氣上來了汴京暑氣漸重，甜水巷的石闆路午後燙腳。
漿水攤前圍著好些人，木勺敲在桶沿上，咚咚響。賣扇子的小販挑著擔從巷口過，嘴裡拖著調子喊：“蒲扇——新蒲扇——”
順和牙行前堂也熱。
馬六嫂把一壺涼茶擱在長桌上，拿帕子扇了扇：“這天，再跑兩趟清平坊，人都能曬成炊餅。”
許南枝正把房源冊翻到租賃那幾頁，聞言笑道：“那我跑回來，馬六嫂可得給我留碗涼茶。”
馬六嫂拿茶勺敲了敲壺沿：“留，給你晾著，省得你一回來就喊渴。”
羅三平坐在櫃後看賬冊，聽見這話，擡頭看了許南枝一眼：“這幾日若有尋常租房客上門，你先接著問。問清了，再拿來給我或老周過眼。”
許南枝應得快：“是，掌櫃。”
話音剛落，一個拄著竹杖的老漢進了門。
他衣裳洗得發白，腿腳不大利索，進門先扶了扶桌角：“牙行可是能尋小屋？”
許南枝忙起身：“能尋。老丈先坐，喝口茶。”
老漢坐下，竹杖靠在腿邊：“我想賃一間小屋，不用大，離藥鋪近些就成。”
許南枝把小冊攤開：“老丈想賃多久？平日是自己做飯，還是買熟食多？”
老漢擺擺手：“我做不了幾頓，買些熟食多。”
“那竈房不用挑大的。”許南枝笑著應了一句，又問，“老丈平日去藥鋪多嗎？”
“多。腿不好，隔幾日就得去抓藥。”
許南枝低頭翻冊。
老人獨住，竈房不必大；腿腳不便，路不能繞，門檻也不能高。她把太遠、門前有台階的幾處先略過，挑出延康坊邊巷一間小屋。
她拿著冊子去給老周牙人看：“周叔，這處離陳記藥鋪近，屋子小些。”
老周牙人接過冊子，看了幾眼：“這間能看。我帶老丈去一趟。”
老漢忙拄著竹杖起身：“那敢情好。”
許南枝送到門口：“老丈慢些走。若這處不合適，回來再換別處看。”
老漢點點頭，跟著老周牙人出了門。
前堂剛空下來，一個短衫漢子又進來了。
他肩上搭著布包，汗順著脖子往下淌，開口便問：“有便宜屋沒有？能睡就成，越便宜越好。”
馬六嫂給他倒了碗茶：“先喝一口，別站門口曬著。”
短工漢子接過茶，幾口喝下半碗。
許南枝問：“客人在哪處做工？”
“通津橋那邊扛貨。”
“幾個人住？可要放家什？”
“我和一個同鄉。沒什麼家什，就兩把工具。”
“夜裡回來晚嗎？”
“貨船到了就得卸，有時晚。”
“竈房要緊嗎？”
短工漢子笑了：“能燒水就成，飯在外頭對付。”
許南枝低頭翻冊。
這樣的人，屋子不必寬，竈房不必好，卻得離貨場近，夜裡進出也不能常被房東攔著問。她把清平坊那處便宜院子先放下，另挑了通津橋支巷一間舊屋。
她把冊子遞到櫃後：“掌櫃，這位客人在通津橋做活，我挑了支巷這間。”
羅三平接過，翻到那頁看了看：“馮四！”
外頭應了一聲：“掌櫃！”
馮四掀簾進來，短衫後背汗濕一片。
羅三平把鑰匙牌遞過去：“帶這位客人去通津橋支巷。先看屋，再問房東夜裡開門的規矩。”
馮四接了鑰匙：“成。”
短工漢子忙跟上去：“若是近，我今日就能定。”
馮四笑道：“先看了再說，莫急。”
前堂裡又響起算盤聲。
許南枝剛喝了半口涼茶，門口又來了個小商戶。
那人穿著半舊細布衫，手裡拿著蒲扇，進門就問：“你們這兒有沒有帶竈的小鋪？不必臨大街，能做湯餅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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