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房契包裡少一頁清早，杏花巷裡還有涼氣。
竈上溫著菜粥，蒸籠裡放著兩個雜麵糰子。沈玉娘揭開鍋蓋，熱氣呼地冒出來。
“懷謙，先墊兩口再走。”
許懷謙應了一聲，坐下喝粥。
許南枝今日穿青布衣裙，外搭薄褂，袖口戴著沈玉娘新縫的袖套。她在井邊洗了手，剛要再搓一下，沈玉娘便瞧見了。
“別拿冷水搓久了，秋風一吹，手背要裂。”
許南枝忙把手擦乾：“曉得了。”
許青山背起工具包，許承安跟在後頭，肩上斜挎著小包。
今日父子倆要去田娘子家。昨日看過地，雨水滲得不深，今兒若土能踩實，就能先打雞舍地腳。
許承安一邊係包帶，一邊道：“阿爹，灰料錢我來記。”
許青山看他一眼：“記賬先記清，別把磚瓦木料混成一堆。”
許承安拍了拍小包：“我帶了小木片，記一筆劃一道。”
沈玉娘道：“記錯了，回來你自己剝蒜。”
許承安立刻道：“那我定不敢錯。”
一家人在巷口分開。
許懷謙同許南枝走了一小段，到甜水巷口時，他問：“陸老太太今日帶文書來？”
許南枝點頭：“說是房契、地契和鑰匙都帶來，兒子的文書也催了。”
許懷謙道：“那就先看紙。親兒子嘴上說同意，也得有一頁字。別叫一句‘都是一家人’糊弄過去。”
許南枝笑：“曉得，我今日就盯這頁。”
許懷謙往南貨鋪去，許南枝進了甜水巷。
順和牙行前堂已經有人來問賃屋。老周翻著房源冊，阿貴抱著舊賃帖往後間送，錢娘子在西間留出一張小桌，桌上擺著印泥、賬冊和兩隻茶盞。
許南枝先給前堂添茶，又幫老周取了兩張賃帖。忙過一陣，快近巳時，門口才傳來篤、篤、篤的拐杖聲。
陸老太太來了。
她今日仍穿褐色夾裙，懷裡抱著舊木匣，手裡還攥著一串鑰匙。鑰匙碰在一處，叮噹輕響。
許南枝迎上去：“陸老太太來了，裡頭坐。”
陸老太太把木匣抱緊些：“房契、地契都帶來了。鑰匙也在。”
錢娘子坐到旁邊，道：“老太太，咱們今日先核文書。許小娘子登記，我在旁邊看印記。”
陸老太太點頭：“成。”
木匣打開，房契、地契都用舊布包著，另有一張戶籍摘錄。三把鑰匙用麻繩係在一起。
許南枝翻開初冊：“老太太昨日說的屋數、院子和不隨宅舊物，我先照著記。今日補契紙和鑰匙。”
陸老太太聽她沒從頭問，神色鬆了些：“是這個理。”
錢娘子先看房契印記，又拿地契對姓名。
許南枝問：“三把鑰匙，分別開哪處門？”
陸老太太一把把分出來：“這把開院門，這把開正屋，這把是後間。”
許南枝一一記下，又問：“舊契上可有典當、借債作保的記號？”
陸老太太搖頭：“沒有。這宅子我住了多年，從沒拿去押過錢。”
錢娘子看過契紙邊角：“暫沒瞧見。”
許南枝又問宅子可曾分過家產，可有借住文書。陸老太太都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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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娘子把戶籍摘錄同房契上的名兒對了一遍：“姓名對得上。”
許南枝翻到舊物那一處：“昨日說老榆木桌、樟木箱、佛龕旁的小木架不隨宅，我先照這樣記。旁的舊物，等看宅時再一樣樣點清，另列清單。”
錢娘子道：“沒看屋前，不會把舊物寫滿。”
陸老太太點頭：“你們看著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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