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月長石從禁林邊緣回來的時候，月亮已經升到了天文塔的正上方。
桃金娘回她的盥洗室了，飄進盥洗室之前還回頭看了卡洛裡緹一眼，圓框眼鏡後麵的眼睛亮晶晶的，說了一句：
“今天是我死了之後最開心的一天！”
然後不等卡洛裡緹回答就鑽進了馬桶裡。
海蓮娜回了拉文克勞塔樓，飄走之前停了一下，說了一句“今天比平時短”。
她沒有戳破。
有些事情，戳破了反而會消失。
卡洛裡緹心情很好。
不是那種大笑大叫的好，是胸腔裡那個不存在的位置不再發悶的好。
薩拉查走的那天，她坐在門口一整夜，後來一千年裡每次想起來都會變暗一點。
今天在天文塔上被海蓮娜說破之後，她以為自己會更暗的。
但沒有。
說出來之後，反而輕了一點。
隻是一點點。
三樓走廊裡，畫像們大多已經睡了。
有幾幅還醒著，畫框裡的燭台燃著豌豆大的光。
那個穿蓬蓬裙的貴婦人正在用一把銀梳子給她那隻毛茸茸的畫像狗梳毛，狗半眯著眼睛，尾巴在畫布上一下一下地掃。
“卡洛裡緹小姐今天心情很好嘛。”貴婦人擡起眼皮，朝她揮了揮手帕，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對美的事物向來很有研究”的自信。
“有嗎？”卡洛裡緹飄過去，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
“當然。”貴婦人篤定地說。
卡洛裡緹在畫框前轉了個圈，裙擺飄起來又落下去。“我自己倒沒注意。”
她聳了聳肩，“可能是曬了月長石的光。那花挺好看的。”
“女孩子心情好的時候總是注意不到的，”貴婦人滿意地點了點頭，“但我看得出來。你今天晚上和去年萬聖節晚宴之後一樣好。
那晚你罵了皮皮鬼一頓，還記得嗎？”
“那不一樣。那天我是純粹的發洩。”
“今天呢？”
卡洛裡緹想了想，正要開口，旁邊那幅風景畫裡忽然傳來一個慢悠悠的聲音。
“不是花，是愛情。”
“什麼？！”卡洛裡緹咆哮（並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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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景畫裡，那個牧羊人正靠在一棵橡樹下，手裡拿著他那根永遠編不完的草繩。他用一種“我活了三百歲什麼沒見過”的眼神看著卡洛裡緹，夾著一種讓人想打他又不太好意思打的篤定。
“年輕的女孩子，心情突然變好，嘴角帶著笑，飄過走廊的時候還哼著小調——”牧羊人不緊不慢地數著，每數一條就彎下一根手指，“不是愛情是什麼？”
“首先，”卡洛裡緹豎起一根手指，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冷靜，“我已經死了快一千年了，不年輕。”
牧羊人聳了聳肩。
“在幽靈裡算年輕的。桃金娘比你小，格雷夫人比你大。你正好在中間。”
“其次，”卡洛裡緹豎起第二根手指，“我沒有哼小調。”
“你剛才在飄的時候一直在哼。”
貴婦人畫像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手帕在指尖轉了個圈，“雖然調子很奇怪，但確實是哼。”
“第三，我沒有嘴角帶笑。”
“帶了。”貴婦人畫像再次毫不猶豫地拆台。
“沒帶。”
“帶了。你剛才飄過去的時候，我還以為月光照到了你的牙。”
從禁林回來的路上就開始了。
更準確地說，從和海蓮娜下完棋、看完月長石、三個鬼一起飄出禁林的時候……
她甚至沒注意到。
“……好吧。”她承認，“可能哼了一小段。但這不代表什麼。”
“當然是因為愛情。”牧羊老人篤定地說。
卡洛裡緹轉頭瞪他。
“不是愛情。”她說，“隻是今天和海蓮娜說了幾句話，發現她沒那麼冷。”
“海蓮娜？”貴婦人眨了眨眼睛，“你是說格雷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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