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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東角，沈雪、李紅梅、汪蕙蘭三個人湊在小方桌前頭，桌麵鋪著一張攤開的筆記本，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數字和品種名。
沈雪的鋼筆尖點在本子上一行字旁邊，眉頭微擰：“開春育苗的黨參和黃芪數量得翻倍，溫泉坡那邊擴了兩畦新地，按株距算，至少能多放三百棵苗。”
李紅梅從旁邊遞過一張草稿紙，上麵畫著表格：“跨屯聯營的細則我擬了個初版，隔壁屯出人工和運輸，咱們出種苗和技術指導，收成三七分，他們三，咱們七。”
汪蕙蘭拿過來掃了一眼，指尖在運輸兩個字上劃了一道：“運輸這塊得細化，上次李衛國那邊派來的牛車半路散了架子，耽擱兩天，誰擔這個損失？得寫進條款裡。”
三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處，低聲核對著每一條細則。
陳鋒從石桌旁掃了一眼那邊，收回目光。
這兩個知青，是真往心裡紮根了，汪蕙蘭也是真心為自己屯子好。
他們不是做樣子給誰看的那種積極，是把屯裡的營生當自己的事在辦。
這種人不用催，給個方向就能往前跑。
紅榜貼了兩天，第三天晚上，月亮被厚雲蓋住了大半，巷子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兩條人影貼著牆根摸到大隊外牆跟前，走在前麵的是趙三。
他貓著腰，肩膀縮進夾襖裡頭，腳步虛得跟踩棉花似的。
他右手攥著一把，指頭全扣進紅紙邊角底下，指尖使勁往下一撕。
紅紙從左上角裂開一道口子，斜著往右下角撕了大半張。
汪小軍跟在後麵，兩隻手捂著紙麵中段往反方向扯。
紙質粗，漿糊粘得牢，扯了兩把沒下來，他咬著牙用力一拽，整張紅榜從中間斷成兩截。
趙三又補了兩把，把殘留在牆上的紙角摳下來揉成團，塞進褲兜。
“走。”
兩條人影貼著牆根原路縮回去，消失在巷口的黑暗裡。
天亮後，張老六媳婦挎著籃子路過大隊外牆，腳步一頓。
紅榜的位置空了大半。殘破的紙片掛在牆麵上，漿糊印還在，名字和數字被撕得七零八落，隻剩下半截邊角孤零零貼著。
她愣了三息，籃子往地上一撂，扭頭就往巷裡跑。
“不好了！紅榜被人撕了！”
不到一刻鐘，大隊外牆跟前又圍滿了人，一張張臉上寫著困惑、猶疑、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人堆裡有幾道聲音冒出來，
“該不會是賬有問題吧？心虛了才撕？”
“就是啊，好端端的誰去撕它？除非不想讓人看見……”
這兩句話的聲調不高，但在人群裡轉了兩圈之後，味道就變了。
趙三和汪小軍混在外圍，趙三叼著根草棍，一臉事不關己地朝旁邊幾個歇工的懶漢湊過去，嘴皮子一碰就是一堆現成的話：
“你們別傻了，頂級的五匹葉山參都被他私藏起來偷偷賣了，根本沒入賬！”
汪小軍在另一頭，搭著一個耳根軟的老頭的肩膀：“他養那幾頭猛獸，就是用來壓人，逼著咱們白乾活出力！”
“什麼集體增收，全是幌子，他自己賺得盆滿缽滿，糊弄咱們老百姓！”
謠言一圈一圈往外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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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屯裡已經有三四戶人家的當家人湊在一起嘀咕了，臉上全是那種到底信誰的搖擺勁兒。
張誌軍是下午回來才看見的。
他站在大隊外牆前頭，盯著那麵殘破的紅榜，脖子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來。
他右腳在地麵上重重跺了三下，靴底蹾得土麵揚塵。
“這倆雜碎純屬見不得人好！好日子剛過幾天，就想方設法攪黃！心思太歹毒了！”
陳鋒從巷口走過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那不是強撐著鎮定的那種沒表情，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不在乎，就像看兩隻蒼蠅在窗戶上撞了兩下。
惡心歸惡心，構不成威脅。
他路過張誌軍身邊，隻說了一句話。
“汪琪，把所有賬本、收購發票、分紅簽字存根，全搬出來。攤在大院石桌上。”
汪琪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一刻鐘後，大院石桌上摞了厚厚三疊。
賬本在最底下，發票夾在中間，最上麵一疊是分紅簽字單，每個人領錢時按的手印，紅彤彤一排排，整整齊齊。
院門大敞著，陳鋒朝外頭張望的那些人掃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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