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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老六媳婦拎著掃帚從家門口衝出來：“人家帶著咱們掙錢養家，你倆偷懶耍滑不說，還背後造謠捅刀子！”
“良心讓狗啃了？”
“滾！以後別在屯裡嚼舌根，沒人信你們的鬼話！”
趙三被推搡著踉蹌後退，肩膀撞在土牆上，碎土渣簌簌往下掉。
他的眼珠子在人群裡亂轉，嘴唇翕動了兩下，一個字沒蹦出來。
汪小軍趁著堵他的兩個婦女回頭罵趙三的空當，貓著腰從人縫裡鑽出去，撒腿就跑。
趙三也跟著擠出人群，一瘸一拐往巷尾竄。
背後的唾罵聲追了半條巷子才漸漸散去。
兩人前後腳鑽進趙三家那間漏風的土坯房，摔上門板，喘得跟被狼追了三裡地似的。
趙三蹲在門後，後腦勺抵著門板，胸口劇烈起伏。
他臉上沒有半點被罵醒的羞愧，有的隻是被人當眾踩在腳底的那種扭曲的恨意。
汪小軍縮在炕角，兩隻手攥著褲腿搓來搓去，眼珠子往趙三那邊瞟了一下。
“哥……咱這回是不是徹底……”
“閉嘴。”
他的指甲扣進門板的木縫裡，一下一下地摳。
消息傳得很快，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公社大院裡一輛車子的引擎就轟著響了。
周副主任坐在後座，手裡攥著一份寫滿字的紙，昨天下午從隔壁屯那個跑腿的嘴裡聽到的情況，一條一條，每一條都在告訴他同一件事：他安排的人，在三水屯丟了個底朝天。
等於他周副主任的臉，被陳鋒當著幾十號人的麵摁在地上蹭。
車子後麵跟著兩輛自行車，騎車的是公社兩個乾事，胸前別著鋼筆夾著本子，踩得飛快。
車隊進屯的時候，早起挑水的幾個村民愣在路邊。
車子在三水屯可不常見，上一回見著公家的車，還是去年的時候。
不到半個時辰，全屯被叫到了大隊部院子裡。
周副主任坐在主位，桌麵上放著搪瓷茶缸，茶缸裡的水冒著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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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乾事分坐兩側，本子翻開，鋼筆擰了帽。
院子裡站了六七十號人，前排是隊裡的骨乾和老人，後排是婦女和半大小子。
沒人說話，那輛車子就停在院門口，車頭的紅漆在晨光裡格外紮眼。
公家的威壓，不用開口就已經鋪滿了整個院子。
周副主任的目光在人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站在第二排的陳鋒身上。
他的手掌抬起來，啪的一聲拍在桌麵上。
“陳鋒！”
“你私自勾結外地商販，擾亂公社供銷秩序，搞非法副業牟利！”
他從桌上抽出一張紙，往空中一揚，紙麵上寫著密密麻麻的字，但距離太遠沒人看得清。
“我現在正式通知你，采藥隊立刻關停！後山所有采挖權限，全部收回公社！”
這幾個字砸下來，院子裡嗡了一聲。
幾個婦女的臉當場就白了，趙老漢的煙鍋子從嘴裡滑出來掉在地上都沒察覺。
好不容易有了活路，有了現錢，剛分了紅，轉眼就要被收走？
周副主任的眼神飛快往後排掃了一下。
趙三和汪小軍擠在人群最後麵，接到眼色，跟被人踩了彈簧似的蹦出來。
趙三的聲音又尖又亮：“報告主任！他私自馴養猛獸，擾亂整片山林治安！”
汪小軍緊跟著：“他膽大妄為，私自圍獵猛虎，目無國法規矩！”
趙三又補了一刀：“他霸占後山資源，變相剝削鄉裡鄉親！”
莫須有的罪名扣下來，院子裡的空氣凍住了。
前排幾個骨乾的拳頭攥起來了，但沒人敢吭聲。
周副主任往那兒一坐，公家的帽子往那兒一戳，這年頭跟當官的頂嘴，那是嫌命長。
張誌軍的腮幫子咬得咯吱響，他往前邁了半步，嘴唇剛張開，一隻手搭上他的胳膊。
陳鋒從人群中間穿過去，走到周副主任正前方三步遠的位置站定。
他把夾在胳膊底下的牛皮紙袋放在桌麵上，紙袋打開，裡麵抽出厚厚一疊文書：備案卷宗、台賬、憑證、收購發票、出勤記錄。
“周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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