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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彭家灣孫家滿月酒。
擺了八桌，孫家老太太親自把趙桂蘭拉上主桌，旁邊坐著公社乾部，對麵是敬酒不斷的鄉親。
劉翠芬被領到角落那桌的時候，領位的人話說得客氣。
“嬸子你坐這兒，這桌寬敞。”
但誰都明白，角落那桌坐的都是跟主家關係最遠的客。
劉翠芬坐下的時候，旁邊兩個老太太正在聊各自孫子的滿月酒，沒一個人跟她搭話。
王翠花挨著她坐，給她倒了杯茶。
劉翠芬端著茶杯，目光越過兩張桌子，落在主桌上。
趙桂蘭正被孫家老太太拉著胳膊說感激話，老太太嗓門大，隔著老遠都聽得見。
“桂蘭啊，要不是你那回提前報信讓咱們挖蓄水池，去年那場大旱我家的稻子就全完了。”
“你是不知道，我兒媳婦生這孩子的時候難產，送到縣醫院才保住，說起來也是托了你的福，因為山洪的緣故，縣裡給咱們公社修了路，救護車才進得來。”
旁邊幾個公社乾部端著酒杯輪著敬趙桂蘭，趙桂蘭端著茶杯一一應了。
有人隔著桌子喊。
“桂蘭，你那服裝加工點還招不招人？我兒媳婦針線活好得很！”
趙桂蘭笑著回了句“明天來老磨坊試試手藝”，那人立馬端起酒杯朝她舉了舉。
劉翠芬把茶杯攥緊又鬆開。
王翠花在旁邊小聲說。
“嬸子，咱吃咱的。”
劉翠芬夾了一塊豆腐送進嘴裡，嚼了半天沒咽下去。
那豆腐是溫的，她卻覺得像吞了一塊石頭。
真正的刺痛來自隔桌一個她認都不認識的嬸子。
那嬸子嗓門大，端著酒跟旁邊人說。
“陳家要不是趙桂蘭，哪來的新房子。”
“望年跟著她也享福了，比跟他媽那會兒精神多了。”
旁邊人接話。
“可不是，以前那日子，嘖嘖。”
這兩個“嘖嘖”比什麼話都狠。
劉翠芬的臉一瞬間變了色，不是青也不是白，是一種被人當眾剝了皮的紅，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根。
王翠花在旁邊看得清清楚楚，沒敢再說話。
酒席上有人不認識陳建國，把酒杯端到他麵前。
“你是陳望年的兄弟吧？你嫂子是真厲害，你跟著她乾有出息！”
陳建國端著酒杯手忙腳亂地站起來，酒杯一歪全灑在周德山腿上了。
周德山被燙得齜牙咧嘴，卻因為在酒席上強撐著擺手。
“沒事沒事，涼茶涼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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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建國臉漲得通紅，連聲道歉。
旁邊孫德貴幽幽來了句。
“大隊長的腿怕是比豬皮還厚。”一桌人憋著笑，連周德山自己都笑了。
酒席散場後，劉翠芬沒有跟任何人結伴走。
她遠遠跟在趙桂蘭和陳望年後麵，看著趙桂蘭抱著孫家回禮的紅雞蛋，陳望年替她提著籃子，兩人並肩走著。
回到屋裡，陳大柱已經打起呼嚕。
劉翠芬走到櫃子前蹲下來，把從供銷社買的東西從枕頭底下摸出來放在手裡。
那包牛皮紙皺巴巴的，她掂了掂分量，又放回去，把櫃門關好。
同一片夜色裡，鐵蛋跟著林大山到了張家莊外一處廢棄磚窯。
林大山進去的時候鐵蛋就蹲在磚窯外麵，背貼著冰涼的磚牆，聽見裡頭傳出來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
“周大貴讓我來的，他在裡頭跟我一個號子，托我帶個話。”
鐵蛋從磚縫往裡瞄，看見一個瘦長臉男人從布兜裡掏出一包煙、一壺酒、一張皺巴巴的紙。
林大山接過紙展開，借著打火機的光看完，抬起頭問。
“你是他什麼人？”
瘦長臉男人點上煙。
“一個號子的，他跟我說了不少事，說那個女人怎麼設局抓他、怎麼逼他寫供詞，他說外頭有個人跟他一樣恨她，就是你。”
他頓了頓，吐出一口煙。
“我大哥過陣子出來，到時候親自來會會這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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