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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桂蘭讓陳望年把舊禮堂旁邊那間堆雜物的空屋收拾出來。
屋裡原本堆著破紙箱、舊麻袋和幾把斷了腿的條凳，牆上糊著發黃的舊報紙，窗戶玻璃碎了一塊，用塑料布糊著。
陳望年把雜物清出去，拿掃帚把牆角蜘蛛網掃乾淨，又去倉庫搬了幾張木板床和一台舊縫紉機進來。
林秀娥從老磨坊拿了新做的被褥鋪在床上，田小娥用碎布頭縫了兩個枕頭套，錢招娣從鎖邊車間搬了盞台燈放在縫紉機旁邊。
孫桂英把窗戶上那塊破塑料布扯下來換了新玻璃，拿抹布把玻璃擦得透亮。
趙桂蘭在門口釘了塊木牌，上麵親手寫了幾個字：桂蘭婦女互助小組。
消息通過加工點網絡傳得很快。
王翠花從彭家灣托人帶話來說。
“我們村有個叫張秀蓮的媳婦被丈夫打了好幾年，實在過不下去了，問桂蘭能不能收留。”
“讓她來。”
張秀蓮是在一個傍晚到的。
她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臉上帶著淤青，左眼角的青紫還沒消，嘴唇上有一道結了痂的傷口。
她站在舊禮堂門口不敢進來，手裡攥著一個小包袱，裡麵裝著一件換洗的褂子和一條舊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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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桂蘭走出來時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等看清是個女人，才停下來。
“是桂蘭姐嗎？”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
“王翠花讓我來的。她說這裡能收留被婆家打出來的女人。”
趙桂蘭把她領進互助小組的屋裡，給她倒了杯熱水。
張秀蓮捧著搪瓷缸子坐在床沿上，手一直在抖，缸子裡的熱水晃出來灑在手背上，燙得她縮了一下手，卻沒有把缸子放下。
趙桂蘭在她旁邊坐下來，問她叫什麼名字，張秀蓮說叫李張秀蓮，彭家灣的。
“被打多久了？”
“五年。”
張秀蓮把袖子往上擼了一點，露出小臂上一道被扁擔抽過的舊傷疤，又翻開手掌讓趙桂蘭看虎口上一塊被煙頭燙的圓疤。
“他是賣肉的，攤子上有點錢就去喝酒，喝了酒就打人。前幾年打得輕，用巴掌，後來用棍子，用扁擔，用煙頭。他打完還說是我自找的，說我在外麵勾搭男人。”
趙桂蘭從櫃子裡拿出藥箱，倒了些藥酒在手上搓熱了，把張秀蓮的胳膊拉過來輕輕抹在淤青上。
張秀蓮縮了一下胳膊，趙桂蘭說忍一忍，淤血不揉開會疼更久。
張秀蓮就不縮了，低頭看著趙桂蘭的手指在自己的淤青上慢慢打圈。
“這是第一次有人給我上藥。”
張秀蓮說著眼眶就紅了。
“以前被打完隻能自己拿冷水敷，第二天還要起來給他做早飯。”
趙桂蘭把藥酒瓶蓋擰緊放回藥箱。
“你安心住下，桂蘭不會趕你走。這屋裡有床有被褥有縫紉機，明天讓田小娥來教你踩縫紉機，從踩直線開始教。”
張秀蓮抬起頭看著她，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
她拿袖子去擦，越擦越多，最後不擦了，就坐在床沿上掉眼淚，兩隻手還捧著那隻搪瓷缸子。
第二天田小娥來教張秀蓮踩縫紉機。
張秀蓮在互助小組住了兩天，白天跟田小娥學縫紉機，晚上跟趙金寶學做鹵味。
趙金寶把鹵湯鍋端到互助小組門口，一樣一樣教她認配料：草果、豆蔻、桂皮、八角、花椒、香葉。
第三天上午，舊禮堂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張秀蓮正坐在縫紉機前練習踩直線，聽見腳步聲手一抖，針頭歪了。
她抬起頭從窗戶往外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來了。
”她說這兩個字時聲音在發抖。
張秀蓮丈夫姓馬，在彭家灣賣豬肉，人長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
他打聽到張秀蓮躲進桂蘭服裝廠，帶著幾個兄弟氣勢洶洶找上門來。
他站在舊禮堂門口拍著那塊寫著“桂蘭婦女互助小組”的木牌，嗓門大得像在賣肉攤上吆喝。
“趙桂蘭呢！讓趙桂蘭出來！拐跑我老婆，把人交出來！”
張秀蓮聽見他的聲音，整個人縮在縫紉機後麵，手指攥著布片攥得指節發白。
田小娥按住她的肩膀，說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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