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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成剛從牢房裡走出來的那一刻，等在外麵的沈青鴛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的一隻手始終按在刀柄上，從霍成剛獨自走進死牢的那一刻起，她的神經就繃成了一根隨時會斷的弦。此刻見他完好無損地走出來，她才感覺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霍成剛幾乎成了她現在的全部，隻有他在身邊的時候，她才會覺得有點安心。
跟在她身後的孟桓和孟柯兩兄弟也是如釋重負。孟桓甚至忍不住低聲嘟囔了一句：“少將軍下次能不能別這麼嚇人？末將剛才差點就衝進去了……”
沈青鴛剛要開口說什麼，忽然看見霍成剛身後還跟著一個人。
一個蓬頭垢麵、身披破爛囚衣、手腕腳腕還戴著厚重鐵枷的年輕人。
林霄。
沈青鴛的手下意識又按回了刀柄。她是老帥一手調教出來的人，對殺氣有著本能的直覺。這個林霄站在霍成剛身後，雖然衣衫襤褸，雖然戴著鐵枷，但他渾身上下散發出的那股子危險氣息，比這整座大牢關押的所有囚犯加起來都濃。
“少將軍，”沈青鴛壓低聲音，“他……”
“自己人。”霍成剛頭也沒回地丟下三個字，大步朝大牢門口走去。
沈青鴛和孟氏兄弟對視一眼，隻得快步跟上。
一行人剛走到大牢門口，霍成剛的腳步便頓住了。
門外，黑壓壓一片甲士已將整條巷子堵得水泄不通。刀槍如林，火光映著鐵甲，把半邊巷壁照得寒光凜冽。這批甲士不是監軍使的親兵，也不是朔風城的府兵，而是北涼軍右營的人馬，賀蘭山的嫡係。
人群正中，一個身穿緋色官袍、腰懸銀魚袋的中年文官負手而立，麵色陰沉如水。他身材清瘦，顴骨高聳，一雙細長的眼睛眯起來像兩道刀疤，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讀書人特有的陰鷙。
朔風城通判，崔景仁。
崔明遠的父親。賀蘭山最得力的文職心腹。
在他的身後，提牢官吳奎彎著腰縮著脖子，一臉幸災樂禍的諂媚，綠豆眼裡滿是“看你怎麼收場”的得意。
“少將軍，這是何意啊？”崔景仁率先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一種讀書人特有的咬文嚼字，“刑部大牢乃朝廷重地，在押案犯俱是經由有司審判、錄有卷宗的朝廷要犯。少將軍一聲招呼不打，便要提走人犯，這恐怕，不合規矩吧？”
他把“不合規矩”四個字咬得極重。
霍成剛笑了笑，沒有立刻回答。他邁步走出大牢門口，負手站在台階上，目光從崔景仁身上掃過他身後那數百名持槍披甲的軍士，最後又落回崔景仁那張陰鷙的臉上。
“崔通判來得真快啊。”他的語氣不鹹不淡，“本將軍剛到大牢不到一個時辰，崔通判就帶著三百甲士來堵門。這份速度，比斥候營的急行軍還快三分。不知崔通判平日審理城中的盜匪搶案，效率可有今日的一半？”
崔景仁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少將軍這番話，分明是在罵他公務懈怠、專務私鬥。
但他畢竟是宦海沉浮了二十年的老油條，臉皮厚如城牆，隻當沒聽出話裡的刺，繼續冷聲道：“少將軍莫要顧左右而言他。本官再問一遍，少將軍今日來大牢提人，可有聖旨？可有兵部批文？可有朔風城知府會簽？若是三樣都沒有，即便少將軍身為北涼軍主將，也不能擅自處置刑部在押的要犯。這是朝廷法度，絕非本官有意刁難。”
他這番話說的冠冕堂皇，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站在朝廷法度的製高點，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說完，他微微揚起下巴，那張陰鷙的臉上浮起一絲誌在必得的冷笑。
霍成剛沒有接話。
他慢慢走下台階，一步，兩步，三步。直到走到崔景仁麵前三步之處，才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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