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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成剛看著他，忽然笑了。
“崔通判不愧是讀書人，咬文嚼字的本事天下第一。”他將公文收回懷中，笑容不減，“不過崔通判既然喜歡論規矩，那本將軍也跟你論論規矩。”
他抬手，指著崔景仁身後那數百名持槍披甲的右營甲士，語氣忽然冷了下來：“本將軍是北涼軍現任主將，持監軍使親筆公文，依令來大牢調取軍犯。崔通判身為朔風城通判，理當配合軍務，而非帶領數百甲士圍堵本將軍去路。敢問崔通判，是誰給了你膽子，私自調動北涼軍兵馬，圍困邊關主將？”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在場的所有人同時變了臉色。
崔景仁身後那些右營甲士，原本握刀持槍氣勢洶洶，聽到“私自調動兵馬，圍困邊關主將”這幾個字，頓時個個麵麵相覷，陣腳隱隱鬆動。他們都是賀蘭山的兵，但大炎軍法寫得明明白白：無令私調兵馬超過百人者，以謀反論處。賀蘭山可以調他們來堵人，但絕不敢承認是自己調的。一旦被扣上“圍困主將”的罪名，別說崔景仁這個五品通判，就是賀蘭山自己都吃不了兜著走。
崔景仁的老臉徹底白了。
“你……你休要血口噴人！”他強撐著鎮定，但聲音已經有些發顫，“本官是接到獄卒急報，說有人擅闖大牢劫囚，才帶兵前來維持秩序。這是本官職責所在，並非私調兵馬……”
“接到急報？”霍成剛打斷他，目光掃向縮在崔景仁身後的吳奎，“吳提牢，你方才親眼所見，本將軍是劫囚，還是依令提人？”
吳奎被點名叫到，肥胖的身軀猛地一抖，支支吾吾道：“末……末將……”
“如實說！”霍成剛暴喝一聲，定邊刀的刀柄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吳奎兩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顫聲道：“少……少將軍出示了監軍使大人的公文，是依令提人，不是劫囚……不是劫囚……”
崔景仁恨不得一腳踹死這個廢物。但他知道現在已經不是追究吳奎的時候了，少將軍方才那番話已經把“圍困邊關主將”的帽子扣在了他頭上，再糾纏下去隻會越陷越深。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既然……既然是依令提人，那本官自然……不敢阻攔。”
“那就讓路。”霍成剛的聲音不輕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
崔景仁咬了咬後槽牙，終究還是揮了揮手。
身後那數百名甲士如蒙大赦，齊刷刷讓開一條通路。刀槍收回，鐵甲退卻，幽深的巷子裡終於透出一縷天光。
霍成剛沒有立刻離開。他走到崔景仁麵前，停下腳步，壓低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了一句：“崔通判，本將軍最後提醒你一件事。”
崔景仁渾身一顫。
“你兒子崔明遠在青石莊挨的那一腳，是本將軍踹的。”霍成剛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刀刃上，“但你兒子後來在半路上被套麻袋打了兩輪，第二撥人，不是本將軍派的。那撥人專挑關節和麵門下手，手法老辣，是軍中的近身格鬥路數。”
崔景仁的瞳孔猛地收縮。
“本將軍言儘於此。崔通判自己掂量吧。”
說完，他直起身，大步穿過甲士讓出的通路。沈青鴛、孟桓、孟柯以及一百親兵緊隨其後。被鐵枷鎖著的林霄走在隊伍中間，經過崔景仁身邊時，故意放慢腳步，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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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
崔景仁被那笑容看得脊背發涼。他僵在原地，目送著這支隊伍浩浩蕩蕩地消失在小巷儘頭。腦海中反複回蕩著少將軍方才那幾句話。不是本將軍派的。軍中近身格鬥路數。自己掂量吧。
如果第二撥人不是少將軍派的，那會是誰？整個朔風城，除了少將軍，還有誰有閒心去揍自己的兒子？還有誰手底下養著擅長軍中近身格鬥的打手？
他不敢再往下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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