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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霍成剛在斷龍崖推演中大獲全勝的消息傳到京城時，兵部最先作出了反應。
不是賀蘭山的彈劾狀——鄭玄那份彈劾奏章被裴世元以“器械合規”四個字駁回去之後，就一直壓在兵部沒有下文。兵部這次關注的是另一件事：北涼軍推演賭盤的那筆巨額賠付。
禦書房內，兵部尚書周庭輔將一份奏報呈到炎帝案前。奏報上寫得明明白白：北涼軍少將軍秦昭在推演前分三批押注六萬兩於己方新兵營，最終賠率一賠五百，淨贏兩千餘萬兩。這筆錢已全部充入北涼軍餉庫，用於補發拖欠軍餉、采購戰馬軍械、儲備過冬糧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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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帝將奏報反複看了兩遍，臉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放下奏報，端起茶碗慢慢撥著浮沫，沉默了良久才開口：“六萬兩押自己贏。推演之前所有人都覺得他的新兵營是送死，隻有他自己押了全部家底。周愛卿，你覺得他這是什麼意思？”
周庭輔躬身道：“回陛下，臣不敢妄加揣測。但推演賭盤一事已在京城傳開，輿情洶洶。有說少將軍膽識過人的，也有說他此舉實為賭博，有損邊將威儀的。臣鬥膽建議，命少將軍將推演賭盤始末及賭銀去向詳報兵部，以備核查。”
炎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語氣平淡：“準。讓裴世元署理此事，北涼軍的賬目他親自核驗，報兵部備案即可。朕既然給了少將軍權限，規矩自然不能破。但朕也有言在先——這筆銀子是少將軍憑本事贏的，不是貪的，不是搶的。核查歸核查，不要在細枝末節上為難他。北境的胡人今年來得早，朕還指著北涼軍頂在第一線。”
與此同時，朔風城右營。
賀蘭山已整整三日沒有出帳。推演當日的細節他反複複盤了不下十遍——棧道方向的佯攻是假，北麵絕壁的攀崖也是假，少將軍真正的殺招不是夜鷹從崖頂插旗，而是他從一開始就算準了右營會把所有注意力放在北麵絕壁。濃煙、佯攻、斥候被調開——每一步都是連環套。而鄭玄的彈劾奏章還沒遞到禦前就被駁了回去，等於白費了一封密信和半個月的謀劃。
周平掀簾入帳時，賀蘭山正坐在案後擦拭那柄跟了他三十年的佩刀。刀身映出他蒼老的麵孔，眉眼間的陰沉比帳外的北風還冷。
“老將軍，”周平壓低聲音，“京城消息。兵部已下文核查北涼軍賭銀去向，但陛下親自說了——核查歸核查，不要在細枝末節上為難。另外裴世元那邊也傳了話，說鄭郎中彈劾不成，趙先生讓咱們暫緩動作，不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正麵與少將軍衝突。”
賀蘭山將佩刀緩緩歸鞘，刀柄與刀鞘相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周平以為他不會開口了，才緩緩說了一句：“老夫在北境待了三十年，從來沒輸得這麼難看過。”
周平不敢接話。
“但我們還沒輸。”賀蘭山站起身，走到帳門口望著遠處青鬆別院的方向，聲音沙啞而沉穩，“陛下準他留用賭銀，是因為他贏了推演。但陛下不會讓他一直順下去——一個手握三千精兵、賬上躺著千萬軍費的邊將，任何皇帝都會猜忌。眼下他是陛下眼中製衡老夫的棋子，但等他羽翼再豐一些，他就是陛下眼中最危險的那顆子。到那時候不需要老夫動手，朝廷自然會收緊繩子。”
“那我們現在做什麼？”
“等。”賀蘭山轉過身，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精光，“他贏了推演，士氣正盛，這個時候跟他正麵硬碰是下策。但北境的冬天馬上就要來了。入冬之後胡人南下，他一個連戰場都沒上過的娃娃，真有本事把三千兵拉到草原上跟胡人對砍？他手裡那三百個安西軍後代練得再狠，也是新兵。新兵上戰場，十個裡能活著回來七個就算老天爺開恩。屆時他損兵折將守不住防線，才是老夫站出來說話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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