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聾老太太消停報案之後的日子，聾老太太像變了一個人。
以前她每天都要出來遛彎兒——拄著拐杖，從後院走到中院，從中院走到前院，在前院的槐樹下站一會兒，看看天，看看地，看看院裡的人，然後慢悠悠地走回去。走這一趟，少說也得半個時辰，但她樂此不疲。院裡人見了她，都得喊一聲“老太太”，她有時點點頭，有時“嗯”一聲，有時裝作沒聽見，架子端得足足的。
現在她不出來了。
頭兩天，二妞說她“躺炕上起不來了”。何母讓何雨柱送了一碗粥過去，二妞接的，說“老太太不想吃”。第三天，粥還是沒動，何母又讓何雨柱送了一碗小米粥，這次聾老太太吃了半碗，但沒說話。第四天，她說話了——跟二妞說了一句“讓何家媳婦別再送了，我吃不了那麼多”。語氣平平淡淡的，聽不出感激，也聽不出嫌棄，就是那種“我在陳述事實”的語氣。
何母聽了何雨柱的傳話，沉默了一會兒，沒說什麼，但第二天還是讓何雨柱送了。這次聾老太太沒說話，二妞把碗收了。
院裡的人很快發現了變化。
孫家媳婦說：“聾老太太這幾天怎麼不見人影了？”周老太太說：“人家丟了東西，沒心情出來。”孫家媳婦又問：“丟了什麼呀？派出所查出來沒有？”周老太太哼了一聲：“查什麼查？她連丟了什麼都不肯說，派出所怎麼查？”
這話傳到了易中海耳朵裡。易中海那天傍晚在月亮門邊上站了一會兒，看著聾老太太黑著燈的後院正房，不知道在想什麼。易家媳婦從屋裡出來，喊他吃飯，他“嗯”了一聲沒動。
“老易，想什麼呢？”易家媳婦走過來。
易中海把煙掐滅了，說：“老太太一個人，怪可憐的。”
易家媳婦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過了幾天，聾老太太讓二妞把一大媽叫去了。
一大媽就是易家媳婦，姓什麼沒人問，院裡人都叫她“易家媳婦”或者“一大媽”——雖然易中海還不是“一大爺”，但這個稱呼已經有人開始叫了，因為他年紀在院裡算大的，又愛管事。一大媽這個人，話不多，心善，手也勤快。何母跟她關係不錯，說她“是個厚道人”。
一大媽去了後院，在聾老太太屋裡待了將近一個時辰。出來的時候眼圈有點紅，手裡拿著一個藍布包袱，不知道是什麼。
易中海在門口等著，見她出來，問：“老太太叫你去幹嘛？”
一大媽把藍布包袱遞給他：“你自己看。”
易中海打開包袱，裡麵是一張紙——不是地契，是一份手寫的協議。字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聾老太太自己寫的——她識字，但寫不好，筆畫硬得像火柴棍搭的。
協議的內容大緻是：聾老太太自願將後院正房兩間（她自己住的那兩間）的居住權和日後繼承權，贈與易中海之妻（一大媽），作為交換條件，一大媽需負責聾老太太的日常起居、飲食照料、生病看護、身後安葬等一切養老事宜。簽字畫押，一式兩份，見證人是周老太太。
易中海看完協議，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變。先是意外，然後是猶豫，最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被人從手裡搶走了什麼，但又說不出口。
“這——她怎麼突然想起這個了？”易中海把協議折起來，攥在手裡。
一大媽說：“她說她沒兒沒女，沒依沒靠。以前還有家底，不怕。現在家底沒了，收的那點租子連吃飯都不夠，萬一有個病啊災的，等死。她說她想來想去，院裡就我靠得住。”
“靠得住？”易中海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有東西，“她怎麼不找何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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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媽看了他一眼：“何家嫂子對她什麼態度你不知道？上次她告人家狀，人家能給她養老？”
易中海不說話了。
一大媽又說：“老太太說了，這兩間房給了咱，咱以後就有自己的房子了。不用再租她的，也不用看人臉色。她說她活不了幾年了，等她走了，這房子就是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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