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糧食緊張1959年的秋天，何雨水是在食堂的粥裡發現不對勁的。
不是一下子變稀的，是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像有人往碗裡兌水，今天兌一點，明天兌一點，兌到後來，粥已經不是粥了，是米湯。米湯也不是米湯，是水裡漂著幾粒米，像池塘裡稀稀拉拉的浮萍。何雨水端著碗，低頭看了一眼，碗裡映出了自己的臉——眼睛、鼻子、嘴巴，清清楚楚的，比鏡子還亮。
坐在對麵的王秀英把碗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這叫什麼粥？這就是刷鍋水！”她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同學都聽見了。沒人接話。大家低著頭，喝著自己碗裡的刷鍋水，誰也不看誰。不是不想說，是不敢說。在那個年代，說“粥稀”就是“攻擊大躍進”，就是“右傾”。王秀英的父親是烈士，她說話沒人敢舉報，但別人不行。
何雨水看了王秀英一眼，王秀英也看著她，眼神裡有話，但沒說出來。何雨水把手伸到桌下，拍了拍王秀英的腿，意思是“別說了”。王秀英把碗端起來，一口把剩下的刷鍋水喝了，抹了抹嘴。
李秋月坐在何雨水右邊，喝得很慢。她不是不想快，是胃疼。食堂的窩頭越來越硬了，摻的野菜越來越多，嚼在嘴裡拉嗓子，咽下去胃裡像塞了一把沙子。她的臉色也不太好，嘴唇發白，眼窩有點凹，但她的坐姿還是那麼端正，背挺得直直的，像一根被風吹不倒的竹子。
趙小玲在一班吃食堂，下課的時候跑過來找何雨水。她把何雨水拉到走廊的角落，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兩塊芝麻糖。她把一塊塞給何雨水，另一塊自己咬了一口，嚼著嚼著，臉上的表情從“好吃”變成了“發愁”。
“雨水，”趙小玲壓低聲音，“我家的口糧不夠了。”
何雨水看著她。趙小玲家條件算好的，父母都在供銷社上班，兩個人掙錢，一個人吃飯。她說不夠，那就是真的不夠了。
“我媽說，供銷社內部也買不到東西了。”趙小玲把剩下的半塊芝麻糖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了，“以前好歹能買點碎米、碎麵，現在連碎的都是搶的。我爸昨天排了兩個小時的隊，買了五斤棒子麵，回來的時候臉都綠了。”
何雨水沒說話。她把手裡的芝麻糖掰成兩半，一半還給趙小玲。“你吃。”
“我吃過了，這是給你的。”
“你吃。”何雨水把芝麻糖塞到趙小玲手裡，轉身回了教室。
趙小玲站在走廊上，看著手裡的半塊芝麻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把芝麻糖塞進口袋裡，沒捨得吃。
何雨水回到座位上，翻開課本，但她沒在看。她的眼睛盯著書頁上的字，腦子裡想的是另一件事。
大飢荒，要來了。
她知道。不是猜的，是知道的。上輩子的記憶告訴她，1959年到1961年，是中國歷史上最難的三年。糧食減產，物資匱乏，農村餓死了人，城裡也好不到哪裡去。食堂的粥會越來越稀，窩頭會越來越小，野菜、樹葉、樹皮、玉米芯，什麼都會變成食物。院裡會有人餓暈，有人餓死，有人為了幾斤糧票去偷去搶。
這一世，她不會讓何家的人挨餓。但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有糧。這個秘密，她守了十幾年了，從嬰兒守到現在。何母不知道，何大清不知道，何雨柱不知道，全院的人更不知道。
她把神識沉進空間，站在倉庫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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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堆得像小山一樣高。
小麥、玉米、紅薯、土豆、高粱、小米、大豆。麻袋摞麻袋，從地麵一直碼到房梁。每個麻袋上都貼著標籤，是她自己寫的——品種、重量、入庫時間。小麥三百斤一袋，碼了一百多袋；玉米二百斤一袋，碼了兩百多袋；紅薯堆在地窖裡，按堆算，這一堆五千斤，那一堆八千斤。她粗略地估算過——不算果樹上結的果子，不算牧場裡還沒養起來的牲口，光是糧食，就有上千萬斤。
上千萬斤是什麼概念？一個成年人一天吃一斤糧食，一年三百六十五斤。一千萬斤夠兩萬七千人吃一年。她一個人，用十年的時間，在空間十倍流速的加持下，攢下了夠兩萬多人吃一年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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