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了。
他整了整衣領，清了清嗓子，又站到門口，中氣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王記肥皂！八文一塊！都來看看啊！”
這一嗓子比剛才還響亮，底氣足了不少。
他心裡想：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有了第二個，就有第三個。
今天賣個幾十塊，明天賣個幾百塊，後天就滿大街都是王記肥皂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仿佛已經看見了自己的肥皂鋪滿全城的景象。
一個時辰後。
大娘回來了。
她手裡攥著那塊肥皂，臉色很不好看，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走到鋪子前，把肥皂往櫃台上一拍，“啪”的一聲，震得櫃台上的樣品都跳了一下。
“退錢。”
王貴愣住了，笑容僵在臉上，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怎麼了？”
大娘把肥皂舉起來，讓他看。
肥皂表麵坑坑窪窪的，像被老鼠啃過，還有幾道裂紋，邊緣已經軟了，黏糊糊的。
“你這是什麼玩意兒？搓了半天不起沫，洗都洗不乾淨！還有股怪味兒，跟餿了似的！”
王貴臉色鐵青，指著那塊肥皂，手指頭都在抖。
“不可能！我用的可是南洋來的椰子油！二兩銀子一斤！”
大娘啐了一口，唾沫星子直接噴到櫃台上。
“二兩銀子一斤又怎樣？不好用就是不好用！八文錢不是錢？我家那口子搬一天磚才掙幾個錢？退錢！”
王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大娘的嗓門太大了。
半條街的人都聽見了，目光齊刷刷地射過來，像一束束追光燈，把他釘在櫃台上。
有人停下腳步，伸長脖子往這邊看。
有人交頭接耳，指指點點。
有人乾脆走過來，站到鋪子跟前看熱鬨。
王貴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肉繃得緊緊的。
他從櫃台裡摸出八個銅板，一個一個排在櫃台上，就像剛才大娘排的那樣。
但他的手指在抖，銅板排得歪歪扭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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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娘抓起銅板，數了一遍，揣進懷裡，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的時候還嘟囔了一句：“什麼破玩意兒，浪費老娘時間。”
王貴站在櫃台後麵，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臉上的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
消息傳得比肥皂泡沫還快。
到下午的時候，買了王記肥皂的人，陸陸續續都回來了。
一個、兩個、三個……鋪子門口排起了隊。
不是買的隊伍，是退貨的隊伍。
比蘇記買肥皂的隊伍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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