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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鞭炮聲在城東炸響的時候，天剛亮透。
“劈裡啪啦！”
紅紙屑炸得滿天飛，硝煙味兒順著風飄出去半條街。
幾個早起趕集的孩子捂著耳朵在邊上蹦跳。
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滿地紅紙屑，等著撿沒炸響的啞炮。
王貴站在鋪子門口，親手點的這掛鞭。
他今天穿了一身嶄新的靛藍色綢衫，袖口繡著暗紋，腰上係著一條青色的腰帶，掛著一塊成色還不錯的玉佩。
頭發梳得油光鋥亮，蒼蠅站上去都得打滑。
這是他最好的一身行頭，平時舍不得穿，逢年過節才上身。
今天是個大日子。
他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領，臉上堆起笑，衝著街上來來往往的人喊了一嗓子。
“王記肥皂，今日開業！八文一塊，都來看看啊！”
聲音挺大，在巷子裡來回撞了幾下，嗡嗡的。
但回應他的，隻有鞭炮的回響，和遠處幾聲狗叫。
圍觀的人不少。
這條街本來就熱鬨，賣菜的、挑擔的、趕車的、抱孩子的，來來往往，摩肩接踵。
有人停下來看一眼，瞟了瞟那塊新匾。
有人湊近瞅瞅櫃台上擺著的肥皂樣品，拿起來聞了聞，又放下了。
但掏錢的，一個沒有。
王貴站在門口吆喝了小半個時辰，嗓子都喊啞了，喉嚨裡像塞了一團砂紙，又乾又疼。
他咽了口唾沫，潤了潤嗓子，又接著喊。
愣是沒開張。
一個中年漢子走過來，膀大腰圓，穿著一身短打，像是碼頭扛包的。
他拿起一塊肥皂，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皺了皺眉頭。
“能用嗎？”
王貴趕緊拍胸脯，力氣大得差點把自己拍岔氣：“當然能用！跟蘇記的一樣好！”
漢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說大話的孩子。
他把肥皂放下了，不輕不重地擱在櫃台上，發出“嗒”的一聲。
“一樣好？那人家憑什麼買你的？”
說完，轉身走了，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像是多待一秒都嫌晦氣。
王貴的臉一下子黑了。
旁邊幾個看熱鬨的人小聲嘀咕，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他聽見。
“這就是那個仿冒蘇記肥皂的？”
“對，就是他。聽說是沈家以前的管事。”
“沈家的人？那能做出什麼好東西？”
“聽說配方是偷的。”
“呸，不要臉。”
王貴聽見了，臉上的肉抽了抽。
他想衝過去罵兩句，但那幾個嘀咕的人已經散了，混進人群裡找不著了。
他站在門口，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像塊乾裂的牆皮，隨時要掉下來。
風吹過來，吹動身後那塊新匾，“王記肥皂”四個金字在陽光下晃眼，但沒人抬頭看。
蘇塵家的院子裡，陽光正好，暖洋洋的。
沈婉兒蹲在井邊，麵前放著一盆衣服。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生生的小臂，從旁邊拿起一塊香皂。
這塊香皂是蘇塵新做的。
比之前那些更細膩，表麵光滑得像瓷器，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加了點曬乾的茉莉花瓣，是鄭大夫給的。
她在水裡沾了沾香皂，搓了兩下。
泡沫起來了。
白花花的，細細密密的，像剛打發的奶油，順著手縫往下淌，滴進盆裡，在水麵上漂著一層。
她搓了幾下，把衣服在清水裡涮了涮，拎出來抖開。
衣領上那塊油漬，昨天吃飯不小心沾上的，沒了。
乾乾淨淨的，白得發亮，湊近聞聞，還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沈婉兒把衣服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嘴角翹了翹。
蘇塵靠在旁邊的椅子上，手裡端著杯茶，看著她。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氣色比在沈家的時候好了太多。
那時候她臉色蒼白，嘴唇沒有血色，走幾步路都喘。
現在臉上有了紅潤，眼睛也亮了，蹲在井邊洗衣服的動作利落得很。
“好用嗎？”他問。
沈婉兒點點頭，把香皂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
“比之前那個還好。泡沫更細，洗完手也不乾，還有香味。”
她把香皂放回窗台上，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椅子隻有一把，她坐在他旁邊的石墩上，離他很近，袖子蹭著他的胳膊。
“塵哥，你說王貴那邊今天開業？”
蘇塵點點頭，喝了一口茶。
“你覺得他能賣出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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