翹起來的石板。
他腳下一絆，踉蹌了兩步，身子往前一栽，差點趴在地上。
他穩住身形，頭也不回地鑽進巷子，跑了。
跑的時候，手裡那塊裂了的肥皂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水溝邊上。
上麵印著一個臟兮兮的腳印，不知道是誰踩的。
蘇塵收回目光，笑了。
太陽偏西的時候，最後一塊香皂賣出去了。
狗子把桌子往肩上一扛，二毛抱著空木盒，兩人跟著蘇塵往回走。
狗子數了一路銅板，手都在抖，銅板在手裡嘩啦啦響，像在彈一首曲子。
“塵哥！今天賣了三百塊香皂！四百多塊肥皂！”
蘇塵接過銅板，掂了掂，沉甸甸的，壓在掌心裡，有一種踏實的重量。
“王貴那邊呢？”
狗子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聽說一整天沒開張。一塊都沒賣出去。連看熱鬨的人都沒有。”
蘇塵把銅板揣進懷裡，拍了拍，看著天邊的晚霞。
晚霞燒得正紅，一層一層的，像潑了一盆紅顏料。
“走吧，回家。明天繼續。”
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狗子扛著桌子走在前麵，影子像一棵歪脖子樹。
二毛抱著木盒跟在後麵，影子像一個圓滾滾的球。
蘇塵走在最後，慢悠悠的，影子在地上拖得很長很長。
回到家，沈婉兒正在院子裡收衣服。
她把最後一件衣裳從繩子上取下來，疊好，放進籃子裡。
看見他們回來，她放下籃子，迎上來。
“怎麼樣？”
蘇塵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說到王貴站在對麵屋簷下、被認出來、倉皇逃跑的時候，沈婉兒沒忍住，笑出了聲。
狗子在旁邊插嘴：
“婉兒姐，你是沒看見王貴那臉色！跟鍋底似的！
不，比鍋底還黑！鍋底好歹還是黑的，他那是青的，紫的，跟茄子一個色！”
沈婉兒笑得更厲害了，用手捂著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蘇塵走到井邊，打了桶水，洗了把臉。
水很涼，激得他清醒了一點。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看著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想起王貴那個狼狽的背影，想起他手裡被捏裂的肥皂，想起他踉蹌逃跑的樣子。
這人，應該消停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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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到院子裡，在石墩上坐下。
沈婉兒跟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累不累？”
蘇塵搖搖頭：“不累。”
沈婉兒看著他，嘴角翹了翹，沒說話。
她把手伸過來，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軟軟的，暖暖的，指尖有洗衣服留下的水漬，但握在手心裡很舒服。
蘇塵反手握住她。
兩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天色一點一點暗下來。
遠處的街市漸漸安靜了，叫賣聲、吆喝聲、馬車聲，都慢慢遠了，淡了，像退潮的海水。
隻剩下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狗叫。
狗子蹲在灶房門口，二毛靠著牆根坐著，兩個人誰都沒說話，就看著院子裡的兩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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