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師尊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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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如同沉在冰冷的海底，掙紮著，卻無法上浮。
聶桑桑是被一種熟悉的、清冽的冷香喚醒的。
那香氣絲絲縷縷，纏繞在鼻端，並不濃烈，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輕易驅散了骨髓裡殘留的寒意和空乏感。她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幽暗的光線，和一片朦朧的、流動著的暖金色。
不是她偏殿那間素淨甚至有些簡陋的屋子。
身下觸感柔軟得不可思議，像是陷在雲端。她怔怔地轉動眼珠，看到身下鋪陳的是某種她從未見過的、光滑如流水般的深色絲緞，暗紋在微弱的光線下隱隱浮動，如同活物。身上蓋著的薄衾，材質同樣奇異，輕若無物，卻異常溫暖。
這裡……是哪兒？
記憶如潮水般湧回，帶著令人窒息的鈍痛。懸崖邊，崩落的岩石，蘇月兒驚惶的臉，師尊冰冷的目光，還有……那輕輕一指，丹田處靈根碎裂的、令人靈魂凍結的虛無感。
靈根……碎了。
她成了一個廢人。被師尊當眾廢除修為，逐出……師門？
心臟猛地一縮，尖銳的痛楚瞬間攫住了她。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浸入身下昂貴的絲緞。
“醒了？”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近在咫尺，低沉，平靜，聽不出絲毫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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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桑桑渾身一僵，近乎驚恐地循聲望去。
就在這寬敞得不可思議的床榻一側，靠窗的位置，放置著一張寬大的、似玉非玉的矮榻。雲寂便斜倚在那榻上。他依舊穿著白日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衣，隻是外袍鬆散，墨發也未束起，迤邐地鋪散在身後，幾縷滑落胸前。他手中握著一卷泛黃的古籍，姿態閒適，仿佛隻是在一個尋常的午後小憩。
窗外並無日光，隻有幽幽的、不知從何處透進來的暖金色光芒，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卻疏離的輪廓。他並未看她，目光落在書卷上，仿佛剛才那兩個字隻是隨口一問。
這裡不是主殿，也不是任何她所知的紫雲宗建築。空氣裡彌漫著那股冷香，還有另一種……更隱秘的、屬於雲寂本身的、乾淨又極具侵略性的氣息。它們無處不在，將她密密包裹。
“師……尊？”她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濃的鼻音和不敢置信。
雲寂這才緩緩抬起眼，目光從書卷移向她。那眼神，沒有了白日裡的冰冷與失望，卻也絕非她熟悉的任何模樣。是一種深潭般的靜，看不透底，隻映出她此刻蒼白狼狽、淚痕交錯的倒影。
“感覺如何？”他問，語氣平淡得像在詢問天氣。
感覺如何？
聶桑桑茫然地感受了一下身體。很奇怪，除了丹田處那依舊存在的、令人心悸的空洞感和虛弱，四肢百骸並沒有預料中的劇痛或不適，甚至……有一種奇異的、被妥帖安撫過的溫潤感。仿佛碎裂的靈根並未帶來毀滅性的創傷，隻是被某種更柔和的力量暫時“包裹”了起來。
但這感覺更令人恐懼。
“我的……靈根……”她顫抖著，試圖調動一絲靈力，回應她的隻有死寂，和丹田深處傳來的一陣悶痛。是真的碎了。不是噩夢。
淚水湧得更凶，混合著巨大的委屈、恐懼，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拋棄的怨恨。“師尊……您真的……廢了我？為什麼……弟子知錯了，弟子真的知錯了……求您……”她語無倫次，掙紮著想從床上爬起來，身體卻軟得沒有一絲力氣，隻能徒勞地伸出手，朝向他的方向。
雲寂靜靜地看著她哭泣，看著她伸出的、顫抖的手指。那目光裡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波動，快得像錯覺。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反而放下了手中的書卷，起身，朝床榻走來。
他的步伐很穩，不疾不徐，白衣下擺在流動的暖光中劃出靜謐的弧度。那股清冽又極具存在感的氣息隨著他的靠近，愈發濃鬱，幾乎讓聶桑桑忘記了哭泣，隻剩下本能的瑟縮。
他在床邊停下，微微傾身。陰影籠罩下來，帶著無形的壓力。
“知錯？”他重複了一遍她的話，聲音低緩，聽不出喜怒，“桑桑，你錯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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