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拉克的虛影抬起雙手，指尖在空中畫出一條極簡的軌跡。
那是反物質產生的最後一步，將真空中的虛粒子對轉化為實粒子對，然後分離它們。
電子留在原地，正電子被約束在諾貝爾設定的坐標點上。
那道閃光綻放時，沒有聲音。
先是光，純白的光。
白光從狄拉克方程的落點向外擴散，光圈擴散的速度看起來極慢，但是，那並非物理意義上的慢，而是時空本身在湮滅的能量級麵前發生了彎曲，讓光圈的推進看起來像一場慢放的默片。
白色的光芒所過之處，空氣分子被電離成等離子體，等離子體再被湮滅的能量撕成誇克膠子湯。
犁溝的焦土、麥田的嫩苗、黑曜石的殘骸，全部在接觸到光圈邊緣的瞬間，全部從存在中被抹去。
馬爾斯是第一個被吞沒的。
他的戰矛矛尖觸碰到光圈的邊緣，從矛尖開始，構成矛身的原子被正電子逐一湮滅。
然後是他握矛的手指，他的手臂，他的軀乾，他的雙腿。
馬爾斯的頭顱在湮滅前最後一次抬起來，他望著諾貝爾，露出了茫然又釋然的表情，似乎預見了一切的結束。
萬神殿在光圈擴散到第四麵山牆時開始崩塌。高盧的福爾圖娜、不列顛的諾登斯、波斯的密特拉、埃及的伊西斯，那些被羅馬征服又納入萬神殿的神靈麵孔，在湮滅的邊界上一層一層地融化。
神殿的象牙穹頂向內塌陷，科林斯柱式的石柱從根部折斷，廊柱上刻著的征服史一個字一個字地蒸發。
整座神殿，在光圈中安靜地解體，像一座沙堡被漲潮的海水淹沒。
消失的隻有這些嗎？當然不止，反物質並不仁慈，不會因為周圍有自己的主人在，就收斂自己的力量。
諾貝爾灰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映著那道正在吞沒整個戰場的光芒。
他看見了那個小男孩，趴在斯德哥爾摩的窗台上，看著港口裡進進出出的蒸汽船。
他看見弟弟埃米爾在海倫堡的廢墟中向他揮手，臉上沒有責備，隻有笑意。
他看見奧本海默站在阿拉莫戈多的沙漠裡，蘑菇雲在身後升起，那個瘦削的男人回過頭，對他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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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了阿爾伯特·施韋澤，在蘭巴雷內醫院裡握著病人的手。
特蕾莎修女在加爾各答的貧民窟裡捧起一個孩子的臉，馬丁·路德·金在華盛頓紀念碑下對著人潮舉起手臂。
他的一生，他的悔恨，他的救贖，他的炸藥，他的遺囑，他畢生所求的和平，都在這一瞬間被壓縮進那道比太陽核心更亮百倍的光芒裡。
“諾貝爾……和平獎……”
最後的一刻，他露出了帶著幾分自嘲味道的笑容。
然後，光芒吞沒了他，也吞沒了鋼鐵仲裁庭。
博福斯炮鋼、導彈發射架、遺囑文件、高背鑄鐵椅，在一瞬間，全部化作最為基礎的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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