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主意。
她和扶蘇常常一天到晚見不上一麵，有時隻在傍晚的東宮廊下碰個頭，互相說幾句今日朝裡的事，又各自去忙。
嬴政把這些都看在眼裡，對黎簡道：“你看，朕還沒躺下，他們就已經能把大秦推著往前走了。”
黎簡那時正替嬴政整理一摞舊折子，聞言抬頭笑了笑：“扶蘇和伊菱，臣早就說過，是可當大任的。”
嬴政靠在軟榻上，語氣懶了些：“朕這輩子，最得意的事有三件，一統六國，掃平四夷，還有，就是選了你這塊磨刀石，把扶蘇這塊鐵給磨出來了。”
黎簡把折子碼齊，道：“陛下忘了還有一件。”
“什麼？”
“海陸商路皆通，大秦的百姓比以往哪個時候都活得寬裕，這江山，不隻是刀兵打下的，也是糧倉和車輪推出來的。”
嬴政沉默一瞬，擺了擺手：“老了，說不過你，去把扶蘇叫來，朕有幾句話要和他單獨說。”
黎簡起身去了。
扶蘇正在偏殿看折子，聽說父皇叫他，忙整了衣冠過去。
嬴政遣退了侍從，隻留父子二人在暖閣裡。
門合上之後，嬴政指了指旁邊的坐榻：“坐，別站著了。”
扶蘇坐下，道：“父皇可是有事吩咐？”
嬴政半躺著，目光落在案頭那柄常年擱著的問天劍上。
劍鞘已經舊了，有幾處銅飾磨得發亮。
“你這兩年，做得不錯，朝裡的事，朕看得很清楚，你處置得穩，比朕當年要沉得住氣。”
扶蘇垂首道：“都是父皇和老師教的。”
嬴政擺了擺手：“教是教不會的，當皇帝不是學出來的，是磨出來的，你攤開手讓朕看看。”
扶蘇伸出手。
嬴政看了一眼，見掌心和指節都有薄繭，不是舞槍弄棒磨的，是久握筆杆的痕跡。
“這就對了，坐天下的手，要有繭。”
嬴政頓了頓，又道：“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能替你再撐幾年，便撐幾年，可你得快些學會一件事。”
扶蘇屏息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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