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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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清晨，黎簡照例天不亮就起身。
府裡的老仆端來熱水和早食，她吃了幾口，便去了書房。
案上擺著一份從南郡發來的折子，說當地的水泥路有一段被山洪衝垮，縣裡正組織人手搶修。
黎簡批了撥糧三百石、調工曹匠師兩人前往查看，又寫了幾句防止再垮的要點，便讓侍從拿去發往工曹。
天光大亮時，蕭何來了。
他如今管著大秦的整個財賦和轉運，人比五年前沉了不少，眼角添了細紋。
見了黎簡，也不寒暄，直接把一冊報表放到案上。
“這是上月各郡客運和貨運的收數，五條鐵路的進項已能抵得上修路時一年的花銷，水泥路上的商稅更是翻著跟頭漲，黎相，這路修得值。”
黎簡翻開看了幾頁，合上道：“路是值的，就是修得還不夠，四十八郡之間通了，可還有不少縣和鄉沒連上，往後的功夫，要往下沉。”
蕭何點頭：“我正想和你說這事。不少縣令上書，說鄉間貨物運到縣裡，最後一截還是土路，遇雨就斷，我想著，明年開春先從關中和三川試起，把幾條要緊的鄉道修成水泥的，錢從各郡商稅裡出，不再另征百姓。”
黎簡道：“錢怎麼出，你擬個細則，記住，修鄉道不能占了農戶的田，寧可繞一點都不行，讓陳平的人去盯著，誰敢借修路強征土地，拿人下獄。”
蕭何應下，又說起別的事，兩人在書房裡議了一個多時辰才散。
午後，伊菱來了。
她如今身量更豐潤了些，眉眼間已完全褪去了少女時的青澀，舉手投足間都是沉靜，太子妃的身份和少府令的差事她兩頭挑著，宮裡宮外都挑不出錯處。
“老師。”伊菱在門口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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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簡招手讓她進來，遞了盞茶給她：“今日怎麼得空？”
“天工院新造出一批鐵軌扣件，我過來和工造司商量鋪設的事，順道來看看您。”
伊菱坐下，捧著茶盞暖手，“老師，您這半年來瘦了，朝裡的事再忙，飯要按時吃。”
黎簡看著她，道：“你比你娘還會念叨，我身子好得很，倒是你，既要管少府，又要顧著東宮，可別把自己累垮了。”
伊菱笑了：“我年輕，累不著，倒是扶蘇，這幾日為著鄉道的事，把各郡的輿圖全翻了一遍，夜裡都不肯歇。”
黎簡聞言，點點頭：“他肯把心思花在這種事上，是好事，太子不能隻坐高堂，得知道最底下的路是怎麼修的，百姓的門朝哪兒開。”
師徒二人又說了會子話，伊菱便起身告辭，說還要去工造司核一批賬。
黎簡送她到門口，看著她上了車，才轉身回去。
傍晚時分，嬴政身邊的近侍來傳話，說陛下請左相入宮用晚膳。
黎簡換了身衣裳，乘車進了宮。
禦書房後的暖閣裡，嬴政已經坐著了。
桌上擺了六樣小菜，都是家常口味。
嬴政見她進來，指了指對麵的位子：“坐。今日沒有別人，朕有些話想和你說。”
黎簡落座，見嬴政臉色尚好，便道：“陛下有興致賜飯，臣受寵若驚。”
嬴政笑了一聲，親自給她倒了杯酒：“你這幾年，把大秦的底子打厚了，四十八郡的路一通，連朕都覺得這江山比從前更坐得穩。”
黎簡接過酒杯，道：“路是百姓修的，錢是百姓掙的，臣不過動動嘴皮子。”
嬴政瞅了她一眼，道：“在朕麵前，你少來這套，今日叫你來，是想問你，路和鐵路都修好了，下一步，你打算做什麼？”
黎簡放下酒杯，正色道：“臣想用五年時間，把鄉道和縣道補上，讓每一戶百姓出門不遠就能上大路，再在各縣設常平倉，豐年收儲，荒年放糧，穩住糧價，學校要往下辦到鄉，醫館至少每縣兩處，這幾樣做成了，四十八郡的小康才算真正落到每戶人家頭上。”
嬴政聽著，慢慢點頭：“你辦事，我放心，但別把什麼都壓在自己肩上，扶蘇和伊菱都大了，能替你分去一半。”
黎簡道：“太子和太子妃這幾年越發能乾，臣已經讓他們分掌了好些差事，再有幾年，臣可以退到後頭，替陛下守好大秦的家底。”
嬴政沉默了一會兒，舉杯道：“這一杯，敬你這五年。”
黎簡舉杯相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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