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淩淵負手走上雅閣，目光從她臉上掃過，又掃過案上的酒盞、暖爐裡的炭火，最後落在窗外那輪冷月上。
嘴角掛著萬年不變的溫潤笑意。
“佳人相邀，便是龍潭虎穴也要走一遭，何況是這渭水溫柔鄉。”
他語氣帶笑，“讓薑小姐久等，是我的不是。”
“世子說笑了。”
薑若雪抿唇一笑，引他在案前坐下，親自執壺，替他斟滿酒盞。
酒液金黃，桂花香氣漫出來，馥鬱醇厚。
“世子嘗嘗，這是去年秋天窖的桂花釀，埋在梅樹下整整一年。今天開壇，正好請世子品鑒。”
她端起自己的酒盞，輕輕舉了舉，眼波盈盈，看著顧淩淵。
“說起來，當日花廳比試琴棋書畫，世子就讓若雪大開眼界。這些日子相處下來，越發覺得世子深不可測。若雪自幼自負才學，從沒服過誰，唯獨世子是真心佩服。”
她說得情真意切，每一個字都像掏心掏肺。
顧淩淵端起酒盞，和她輕輕碰了一下。
“叮” 的一聲脆響。
他仰頭一飲而儘，放下酒盞，忽然微微前傾身子，湊近了幾分。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到不足兩尺。
燭火映在他幽深的眼眸裡，晃得人眼暈。
“薑小姐今晚這麼熱情，我倒有些受寵若驚了。”
他語氣帶著點笑意，眼神卻深不見底，“就是不知道，薑小姐這酒裡，藏的是曲子，還是別的什麼？”
薑若雪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
她迅速壓下慌亂，嗔怪地瞥了他一眼，眼波流轉：
“世子說什麼呢？好好的酒裡，能藏什麼？莫不是世子覺得，若雪會害你不成？”
“害我倒不至於。”
顧淩淵笑了笑，身子往後靠了靠，拉開點距離，“就是覺得，今晚的月亮，似乎有些冷清。”
他話鋒一轉，“不是說新譜了曲子？彈來聽聽。”
薑若雪鬆了口氣。
還好，是她多想了。
她嫣然一笑：“世子別急。先喝兩杯暖暖身子，一會若雪給世子彈奏。”
她又給顧淩淵斟滿酒，東拉西扯地聊起來。
她想把他聊放鬆了，聊得意了，再找機會下手。
顧淩淵順著她的話接，時而點評兩句，時而問個問題，進退有度。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看著相談甚歡，實則各懷心思，互相試探。
幾杯酒下肚，看到顧淩淵似乎有些微醺，警惕性放鬆，薑若雪覺得時機差不多了。
她拿起酒壺，站起身，繞到顧淩淵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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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再滿上一杯。”
她微微彎腰，袖口自然下垂，離顧淩淵的脖頸隻有寸許。
就是現在。
她袖子中細如塵埃的蠱蟲瞬間湧出來，順著氣流，往顧淩淵肩頭落去。
成了！
薑若雪心裡一喜，嘴角幾乎要抑製不住地上揚。
可就在這時。
一隻手，精準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卻穩如鐵鉗，讓她半分都動不了。
薑若雪渾身一僵，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僵在了嘴角。
顧淩淵側過頭，看著她，嘴角依舊帶著笑，眼底卻沒有半分溫度。
“薑小姐，這是做什麼？”
他語氣平淡，“斟酒就斟酒，往我身上撒蟲子，是什麼規矩？”
他另一隻手抬起來，指尖輕輕一拈。
空中那近乎透明、細如塵埃的蠱蟲，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聚到他指尖。
“奧？萬毒穀的三屍腦蟲蠱。”
他端詳著指尖的蠱蟲，語氣帶著點點評的意味，“無形無色無味，入體三日頭痛，七日暴斃，太醫查不出死因。好東西。”
“就是手段，有點上不了台麵。”
薑若雪的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
失敗了。
她猛地想抽回手腕，可那隻手像長在了她手腕上，紋絲不動。
“世子，你怎麼會知道？”
她聲音發顫，瞳孔劇烈收縮，“三屍腦蟲蠱無形無味，神藏境強者都未必能察覺……
你怎麼可能發現？！”
她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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