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宮內部的走廊悠長得彷彿沒有盡頭。
陳淵被兩名奧赫拉納探員“護送”著穿過一間接一間的廳室。腳下踩著柔軟的地毯，目光掠過牆壁上那些價值連城的油畫和鍍金裝飾。
如果是以遊客的身份穿越到這裡，他大概會感慨一番這建築藝術的輝煌。
可惜他現在滿腦子隻有四個字：
完蛋了。
真的徹底完蛋了。
想像拉斯普京那樣執掌大權、禍亂朝政？他壓根就沒這指望。
歷史上那個西伯利亞妖僧之所以能在沙皇宮廷裡呼風喚雨，靠的不是醫術，而是催眠術、心理暗示和那份與生俱來的蠱惑人心的天賦。
而陳淵有什麼？
一肚子口服補液鹽的配方，幾手裝神弄鬼哄小孩的把戲，還有一堆在這個時代毫無用處的未來歷史知識。
就這些存貨，夠在沙皇麵前糊弄多久？
而且就算這個國家註定要完，他也得先解決眼前火燒眉毛的問題。
‘首先，基因療法顯然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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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淵在心裡飛速過著清單。
輸血？他倒是知道輸血的基本原理。ABO血型係統在1901年就已經被奧地利醫生卡爾·蘭德施泰納發現了，1906年的醫學界應該已經有這個概念。
但問題是，要輸血就得先做血型配型，要做血型配型就得抽血，而他眼前的這個病人，是一個稍微磕碰一下就會內出血不止的血友病患者。在他身上動針抽血，跟用刀捅他有什麼本質區別？
‘總不能為了給阿列克謝輸血，再在他身上弄出新傷口吧？那也太地獄笑話了。’
至於檸檬酸鹽抗凝劑，他倒是知道檸檬酸鈉可以防止血液凝固，但這個技術在1906年還處於實驗室階段，他既不知道怎麼提純也不知道怎麼保存。
陳淵拚命在腦海中搜尋著血友病的治療方法。首先要通過止痛藥緩解疼痛，固定受影響的關節，然後用冰袋冷敷按摩，最後，如果能做到的話，補充凝血因子。
隻是，再次回到之前那個問題，這血該怎麼輸？能找到適合阿列克謝皇太子的血嗎？
就算找到了，1906年的輸血技術跟殺人有什麼區別？
‘不對，一定有解決辦法。阿列克謝皇太子既然能活到1917年，說明在真實歷史上，拉斯普京當年絕對做過某種治療......’
他死命地壓榨著大腦的每一個角落。
拉斯普京到底幹了啥？
以前有學說認為拉斯普京是用催眠術進行治療的，但到了現代，主流觀點更傾向於他是通過穩定皇太子的心理狀態來達到治療效果。
畢竟，現代醫學研究確實表明，僅僅是穩定血友病患者的情緒，就能讓癥狀迅速好轉，因為焦慮和緊張會導緻血壓升高，而血壓越高，出血就越難止住。
拉斯普京某種意義上是個天才，他在不懂任何現代醫學理論的情況下，僅憑直覺就找到了這個原理。
‘管他呢，死馬當活馬醫，治不好就是個死！’
陳淵橫下一條心。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了侍從引路的那扇房門。
剎那間，他驚呆了。
“疼！好疼啊！”
房間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但裡麵的氣氛完全不像一個皇太子的寢宮，倒更像一個被哭聲填滿的普通病房。
一個大約三四歲的男孩正躺在床上，歇斯底裡地尖叫著。他的右膝腫得像一個發酵過度的麵包，皮膚表麵泛著青紫色的淤血，整條腿呈半彎曲狀態，根本無法伸直。
男孩的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嗓子已經哭啞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讓任何聽到的人都忍不住心碎的絕望。
“阿列克謝，不是說了醫生馬上就來嘛。”
床邊坐著一個少女，正手忙腳亂地安撫著男孩。
她大約十一二歲，穿著精緻的白色連衣裙，一頭深棕色的長發用絲帶紮起，五官已經顯露出日後會成長為美人的輪廓。
但此刻她的臉上寫滿了焦慮和無力，那雙藍色的眼睛裡，與其說是平靜，不如說是已經哭過太多次之後的麻木。
“......咳，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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