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複健&釣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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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張海俠坐在輪椅上，麵前攤著一份當天的報紙，目光落在報紙的填字遊戲上，思索著把詩句解出來填上去。
醫生蹲在他麵前，雙手托著他左腿的小腿，引導他做屈伸動作：“來，試著動一下。對，往上抬，用你自己的力氣。”
張海俠的手握緊了輪椅扶手，指節一寸一寸地泛白。
他盯著自己的腿，那雙在褲管下顯得過於清瘦的腿，想讓它抬起哪怕一寸。
額頭滲出了汗，青筋從脖頸側麵微微浮起，但膝蓋以下的部分紋絲不動，像兩截不屬於他身體的木頭。
“使勁兒，對，使勁兒。”醫生的聲音耐心而平穩，手卻一直托著他的小腿不放，幫他被動地完成著屈伸。
他知道醫生在等他那一丁點微弱的自主反應，哪怕隻是腳趾動一下也好。
但什麼都沒有。
“好，休息一下吧。”醫生輕輕放下他的腿，拍了拍他的膝蓋，像拍一個淋了雨的孩子，“今天先到這兒吧？別太累著。”
張海俠點點頭，拿過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毛巾，低頭擦掉額上的汗。
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下來，胸口輕輕起伏著。
醫生開始收拾器械和藥瓶，把聽診器繞在脖子上，準備離開。
他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叫住了對方。
“醫生。”
“嗯？”
“我大概……還要多久，才能試著走一走啊？”
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但那股藏在平靜底下的期待，像被薄冰封住的水，亮晶晶的，隨時會衝破冰麵。
醫生正在扣醫藥箱的手頓了一下，沒有抬頭看他，隻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平時多了幾分謹慎和回避。
“你進步已經很快了。董小姐交代過，叫你別太著急。這腿傷不在一朝一夕，得先把氣血養足，再談下地的事。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恢複啊。我走了。”
醫生說完，背起醫藥箱，轉身出了房門。
腳步聲在走廊裡越來越遠，最後被院子裡滴滴答答的雨聲吞沒。
張海俠一個人坐在輪椅上，慢慢低下頭。
他看著自己的腿，看了很久。
搭在膝蓋上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
然後他輕輕歎了口氣，像把胸口憋了許久的那點失望，化成了一口沒有溫度的氣，吐在寂靜的房間裡。
窗外，天黑得像一塊吸飽了水的生鐵。
忽然一道閃電劈下來，慘白的光照亮了整間屋子，也照亮了他臉上還未來得及收起的落寞。
緊跟著，雷聲滾過，雨絲毫無預兆地落下來，悄無聲息地灑在瓦簷上、枇杷葉上、青石板上，像誰用最輕最輕的手勢在人間披了一層濕漉漉的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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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望向窗外出神。
雨水順著窗欞往下淌，把遠處的巷子和燈光都暈成了一片模糊的灰。
他想起在聚芳園自己說的話，“明天去釣魚吧？很久沒釣魚了。而且正好乾娘回來，就有臘魚可以吃了。”
他當時說這話，一半是為了攔住張海樓那個不過腦子的“檔案館”三個字，一半是真的想去了。
很久沒跟海鹽一起釣魚了。
上一次還是三年前，在盤花海礁附近的海灣。
那時候他還能走，還能幫張海樓收魚線。
張海樓為了釣得比他多，往餌料裡摻了香油，被抓包後死不承認，還說“這是戰術”。
他笑罵他作弊，但也沒真生氣。
窗外雨聲更急，他在心裡問自己：“下雨了……明天這雨能停嗎？”
沒有人回答。
隻有雨絲斜打在玻璃上，像無數根細小的手指在輕輕叩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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