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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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鬼域
桑九葉真正好起來，是在泡完藥浴的第四天。
這天早晨，她醒來時沒有像前幾日那樣頭疼欲裂，也沒覺得骨頭縫裡往外滲寒氣。
她掀開薄毯，赤腳踩在地上，腳心是溫的。
窗外天光大亮，雨後的廈城乾淨得像被人用海水擦洗過一遍，遠處能望見碼頭和更遠處的海平線。
她推開窗，深吸一口氣，空氣裡還有枇杷葉和濕土的味道。
樓下院子裡傳來張海樓張羅早飯的動靜，鍋鏟碰著鐵鍋，叮叮當當地響。
桑九葉沒急著下去，她站在窗前，隨手把散在肩頭的長發往耳後撥了撥，手指擦過後頸時頓了一下。
體內有什麼東西動了。
極輕極輕地，像沉在潭底的巨物翻了個身，又像有一扇從她來到這個世界起就一直關著的門，被風從裡麵推開了一道縫。
陰氣。
鬼氣。
那些她從無限流世界帶出來的、早就滲進她神魂裡的東西，經過這些天的昏迷、發熱、藥浴、將養，非但沒有被天道的排斥消磨乾淨，反而像被逼到牆角的一頭困獸，慢慢重新聚了起來。
她閉起眼，將意識往下沉。
四周的景物在腦海裡暗下去，房間沒了，巷子沒了，連遠處海潮聲也像被什麼吞沒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她從沒在這個世界展開過的領域。
紅得發黑的紗幔，無風自動的紙紮，七盞早就該熄滅的白燈籠懸在廊下，映著一座安靜得詭異的喜堂。
喜堂上並排擺著兩隻牌位，一隻上麵寫著她的名字，另一隻上的字已經模糊成一團褐色的汙漬。
桑九葉站在自己意識的中心，環顧四周，輕輕笑出了聲。
冥婚副本。
她的鬼域。
她反殺了鬼新郎、奪下整個副本權限之後，這塊領域就跟她的神魂綁在了一起。
她以為被主係統剝離了，以為自己被踢出來之後，這地方也跟著灰飛煙滅了。
可它沒有。
它跟著她，像一條影子，像一隻不肯鬆口的貓，一直安安靜靜地躲在她靈魂最深處，等她什麼時候需要，就會從門後探出頭來。
“你還在啊。”她低聲說，像在跟一位失散多年的老友打招呼。
那扇門完全打開了。
陰氣從她腳下漫出來，沒有傷及房裡的任何物件，隻貼著地麵遊走，像一池無色無形的冷霧。
她知道，隻要她願意，這間屋子、這棟小院、這條巷子、甚至整個廈城港，都能在一瞬間被拉進她的鬼域。
那些紅燈籠會重新掛起來，那些紙人會重新站起來，那些死在這片土地上的魂魄會重新睜開眼。
她的規矩，她的世界，她說了算。
她收回鬼域，睜開眼。
窗外的陽光重新湧進來，暖洋洋地落在她裸露的肩頭。
遠處的海麵上有一群海鳥掠過，叫聲又高又亮。
她轉過身，光腳踏過地板，走到穿衣鏡前。
鏡中的人披散著長發，麵色雖還帶著病後的蒼白，一雙圓杏眼卻亮得驚人。
她看了自己一會兒，忽地仰起臉，看向窗外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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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湛藍，萬裡無雲，平靜得無可挑剔。
可她知道，它早就注意到她了。
從海上那晚她動用鬼力護住漁船開始，這方小世界的天道就把她放在了眼裡。
那種被從高處俯視的感覺，這幾天一直若有若無地壓在她頭頂。
現在，那感覺又來了，像一根極細極冷的絲，懸在她的天靈蓋上，不落不觸，隻在等。
她沒等。
“看什麼？”桑九葉對天空挑了挑眉，語氣輕慢得像在跟街邊賣魚的殺價，“你打也打了，標記也標了，我如今照樣能開鬼域。有本事就把雷劈下來，劈得死我算你的，劈不死，以後就別整天盯著我。”
話音剛落，天邊真響起了一聲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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