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董小姐第34章 董小姐
龍頭路在廈城的東邊，靠著海灣，是洋人和富商紮堆的地方。
路兩旁種著法國梧桐，樹冠遮天蔽日，路燈是鑄鐵的，燈罩擦得鋥亮，照得整條馬路像鋪了一層水銀。
張海樓走得很快，腿上的傷被他完全拋在腦後。
高粱酒的勁兒還沒過，他的步子有點飄，但方向一點沒偏，下船的時候，他清清楚楚看見董小姐上了一輛黑色福特，車頭拐過碼頭牌坊，往龍頭路這邊開過來。
“你確定她住這兒？”張海俠的輪椅在石闆路上碾過，發出規律的嘎吱聲。
“龍頭路上就三棟公館，一棟是英國領事館，一棟是商會會長的，還有一棟掛著董字銅牌，就是董公館。”
張海樓指著前方不遠處一棟亮著燈的洋樓，“就那棟。”
桑九葉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頭，摺扇輕搖，打量著這棟三層白色洋樓。
鐵藝大門上嵌著一塊銅牌，上麵刻著一個“董”字。
圍牆不高，爬滿了炮仗花，橙紅色的花朵在夜色裡像一簇簇小火苗。
院子裡停著那輛黑色福特，車牌號和他在碼頭上看到的一模一樣。
張海樓按了門鈴。
開門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管家，穿一件深灰色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的目光在張海樓軍裝上的檔案館徽章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後側身讓開。
“張先生，張先生，桑小姐，小姐在會客廳等你們。”
張海樓邁進門檻的腳頓了一下，他回頭看了張海俠一眼，張海俠的眉頭也微微皺起。
他們沒有報過名字，更沒有遞過拜帖。
這個管家連問都沒問，就直接叫出了他們的姓氏。
“你們小姐知道我們要來？”張海樓問。
管家沒有回答，隻是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在前麵引路。
穿過玄關，是一條鋪著波斯地毯的走廊。
走廊兩側的牆上掛著幾幅油畫，畫的是海景和帆船，筆觸很細膩。
穿過走廊是一個很大的挑高的客廳，吸引人的是正中的一個三層噴泉池子，周圍擺滿了各色花卉。
管家帶著他們不停步地往前走，盡頭是一扇雙開的雕花木門。
“先生，小姐，請。”管家推開門，率先走了進去。
“小姐，人到了。”管家微微躬身，對著屏風後的人說道。
張海樓推著張海俠，還有桑九葉，三個人都走進去之後，管家對著三人頷首，走了出去，從外麵把門帶上了。
會客廳很大，正中央擺著一組紅木沙發，茶幾上放著一套琺琅瓷茶具。
右邊是一座紅木屏風，屏風上綉著一些白色的幾何圖案，金線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董小姐就坐在屏風後麵，隻能看到她的背影，她穿著一件印著繁複花紋的黑色泡泡長袖裙子，頭上戴著同款的紗帽，遮住半張臉。
她沒有轉過身來。
“我原以為你會在外麵晃幾個星期再來找我。”她的聲音從屏風後麵傳過來，帶著點漫不經心，“沒想到你這麼早就來了。傷好了嗎？”
張海樓站在屏風前麵，兩隻手插在褲兜裡，肩膀微微聳起，“你船上的船醫都死光了，傷口都是自己拿針縫的，想來應該不是太好。”
屏風後麵傳來一聲極輕的笑，聽不出是真覺得好笑，還是單純覺得他嘴硬的樣子有趣。
張海俠沒有說話，桑九葉也沒有。
張海樓轉頭看了張海俠一眼，又轉回來，“董小姐，我有一個疑問。在船上的時候，你一直不肯跟我溝通，等到下船之後，卻似乎料定了我們會來。”
張海樓隔著屏風，固執地追問，“寄居蟹，南部檔案館，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張海樓不想跟她兜圈子，他從進這個門開始，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就越積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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