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元寶街第61章 元寶街
從密道出來已經是後半夜。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龍頭路被炮火炸得麵目全非，碎磚爛瓦鋪了一地，空氣裡還殘留著硝煙的焦味。
整條街的居民早在炮聲一響時，就跑了個乾淨，此刻空蕩蕩的街道上，隻有幾個巡捕房的警察，在遠遠地拉警戒線，不敢靠近。
張海琪帶著張海樓、張海俠和桑九葉，趁著夜色，離開了已經被炸塌的董公館。
沒有叫車，也沒有騎馬，四個人沿著海邊的小路走了大約兩柱香的時間，來到了老城區邊上一條安靜的巷子裡。
張海樓認出來那是元寶街。
巷子盡頭是一棟獨門獨戶的紅磚小院，圍牆上爬滿了三角梅，鐵門上新刷了一層墨綠色的漆，門環是兩隻銅鑄的麒麟頭。
張海琪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圈，鐵門應聲而開。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凈。
青石闆鋪的地麵上還留著濕漉漉的雨痕，牆角種著一棵枇杷樹，樹下有個石墩子。
一切都和記憶裡是一模一樣。
客廳裡亮著一盞煤油燈，傢具都是半舊的，但擦得一塵不染，茶幾上還擺著一碟沒吃完的桔紅糕。
“這房子……”張海樓站在院子裡，看著那個熟悉的石墩子和枇杷樹，嘴巴張開又合上。
這棵枇杷樹是乾娘種的，每年夏天結的枇杷又小又酸，乾娘偏要摘下來做枇杷膏，說潤肺止咳，逼著他們兩個捏著鼻子喝。
“我從林家手裡買回來了，在來找你們之前就買好了。這棟院子離碼頭遠，鬧中取靜，前後兩個門，巷子四通八達，比董公館更適合藏身。”
張海琪一邊說一邊推開客廳的門，把鑰匙往玄關的瓷碗裡一扔，“房間自己挑，蝦仔住樓下，靠後門那間，輪椅進出方便。海樓住樓上，桑小姐也住樓上，靠陽台那間。”
“那我先把檔案放……”
張海樓話沒說完，抱著彈藥箱往前邁了一步，忽然整個人晃了一下。
彈藥箱從手裡脫落，砰地一聲砸在地上，幸好扣緊了蓋子檔案袋沒有散出來。
他單膝跪地，一隻手撐著地麵，另一隻手按在太陽穴上，眼前的石墩子、枇杷樹、三角梅全都變成了重影。
“海鹽！”張海俠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細刀從膝蓋上滑落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張海樓想對蝦仔說“沒事，就是有點暈”，但嘴唇動了動，一個字都沒說出來，眼前一黑，整個人往前栽倒。
最後的意識裡，他感覺到有人接住了他，是乾娘，乾娘的動作很快，一手托住他的頭，一手按住他肩膀上又裂開的傷口。
“……這小子，搬幾個檔案櫃就累成這樣，以前出任務三天三夜不睡覺也沒見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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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失血太多了，紋身的消耗太大，路上純粹是靠精神頭撐著，現在精神頭一過，身體撐不住了。”
張海琪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語氣兇巴巴的，但托著他後腦勺的手很穩也很輕。
不知道過了多久，張海樓被一陣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
他艱難地睜開眼，眼珠子轉了轉，發現自己躺在一張床上。
床闆硬邦邦的，但被褥很軟，有股樟腦和皂角的味道，是乾娘慣用的洗衣皂。
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天花闆上畫出一道道金色的條紋。
他轉過頭，看見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白開水，旁邊是他的寄居蟹腕錶，錶盤上的寄居蟹浮雕在陽光裡，泛著暗沉的光。
他慢慢坐起來，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上身，肩膀上重新纏了雪白的繃帶，腿上那道在南安號上被劃開的刀傷，也重新處理過，縫了幾針，塗了一層涼絲絲的藥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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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下看，褲子也沒了，隻蓋了一層薄毯。
誰脫的？乾娘？不可能，乾娘最多給他包紮，絕不會給他脫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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