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葯浴
張海樓下樓的時候，沙茶麵的香味已經從廚房飄到了客廳。
張海琪端著兩碗麵從廚房出來，圍裙還沒解，看見他站在樓梯口，上下打量了一眼，“退燒了？過來吃飯。”
張海樓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發現桌上已經擺了四副碗筷。
他的那碗沙茶麵裡加了雙倍的蚵仔和豬肝，這是乾娘的老規矩，誰受傷誰加料，補血。
張海俠的輪椅停在餐桌另一側，麵前也放著一碗麵，但他沒動筷子，手邊攤著一份從小院裡翻出來的舊報紙，正垂著眼看報。
“蝦仔，你怎麼不吃？”張海樓塞了一嘴蚵仔，含糊不清地問。
“等葯。”張海俠頭也不擡。
張海樓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廚房。
竈台上正用小火煨著一隻陶罐，罐口冒著白色的蒸汽，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藥味。
不是中藥鋪那種苦腥味，而是一種更沉、更厚的味道，像陳年的檀木被熱水泡開，又像麒麟藤在溫泉裡，蒸騰出的那股子甜香，隻是比溫泉裡的更濃、更烈。
陶罐旁邊放著一隻小碗，碗底鋪著一層深褐色的葯湯，張海琪每隔一會兒就用勺子蘸一點，對著光看葯湯掛壁的顏色。
“熬多久了？”張海樓問。
“你睡了一天一夜。這葯從昨晚就煨上了，乾娘說要用文火煨滿十二個時辰。”
張海俠把報紙折好放在一邊，擡起眼看向廚房裡張海琪的背影，“接骨續髓丹的藥力太猛，不能直接吞服，要用麒麟藤煎的湯化開，分三次服。否則經脈承受不住，反而會傷上加傷。”
張海樓放下筷子，剛想說什麼，廚房裡張海琪已經關了火，端著那隻小碗走出來。
碗裡的葯湯已經熬成了濃稠的琥珀色，在陽光下泛著蜂蜜般的光澤，那顆蠟封的接骨續髓丹已經化在湯裡，看不見顆粒，隻餘一縷若有若無的白氣在碗麵上盤旋。
“蝦仔，趁熱喝。”她把碗放在張海俠麵前。
張海俠端起碗，沒有任何猶豫，一飲而盡。
葯湯入喉的那一刻，他的眉頭皺了一下，不是因為苦，是因為燙。
不是那種被開水燙到的燙，是一種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又從胃裡炸開沿著血管往四肢百骸猛衝的熱。
他握碗的手指微微收緊，發丘指的骨節泛白，那隻碗在他手裡晃了一下，被張海樓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怎麼樣？”張海樓的聲音比他自己預想的更緊張。
“還好。”張海俠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沙啞，但表情還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他輕輕推開張海樓的手，自己用手抓著輪椅扶手，用力支撐著自己，然後轉向張海琪，“乾娘，葯浴什麼時候開始？”
“現在，”張海琪解開圍裙扔在椅背上，“趁藥力還沒完全散開，泡葯浴效果最好。海樓，把蝦仔推到後院。”
紅磚小院的後院，原本是個雜物間，張海琪買回房子之後，連夜找人改成了浴室。
說是浴室，其實就是在青石闆地麵上，砌了一個半人高的石池，池底鋪著光滑的鵝卵石，池邊擺著一排陶罐，每個罐子裡都裝著不同顏色的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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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子靠牆的那一側接了一根銅管，擰開龍頭，地下的溫泉水就順著銅管嘩嘩地注入池中。
蒸氣瀰漫了整個後院，霧氣裡混著藥粉被熱水沖開時散發的味道，和儲藏室裡那枚接骨續髓丹的氣味如出一轍。
張海樓把張海俠推到池邊，蹲下來想幫他脫衣服，被張海俠一把按住手。
“我自己來。”
“你肩膀上的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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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己來。”張海俠重複了一遍，語氣比剛才重了一分，但配上他那張微微發紅的臉，實在沒什麼威懾力。
張海樓隻好退到一邊，背過身去，但豎著耳朵留心聽著身後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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