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國道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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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回到小旅社，鄧永梁要睡，周向陽坐在床沿上，指間捏著那張皺巴巴的煙盒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再蹲一晚。”他開口，“車次沒記全，警卡點也得再確認。”
鄧永梁剛沾枕頭，嘖了一聲：“差不多得了，兩夜還不夠？”撞上周向陽的眼神，後半句咽回去，“中，再蹲一晚。”
韓壘從口袋裡掏出煙盒紙攤開，紙上畫著豎線，每一道對應一趟車。他指尖點著兩點到四點的區間：“後半夜的車記少了，摸不準規律。再蹲一晚能踏實。”
“傍晚走，還按昨天的位置。”
天剛擦黑，三人順著鄉道摸去國道邊。比前兩天更熟，各往各的位置走。
周向陽矮身溜進北口那棵楊樹的陰影裡，左右掃了一圈，朝韓壘方向擺了下手——到位了。蹲了不到一刻鐘，蚊子嗡嗡地在耳邊打轉，他抬手趕了趕，趕不走，後頸鼓起一個包。
他沒再動，由著蚊子叮。他盯著北邊來路，目光貼著路麵掃，不敢放鬆。半個鐘頭過去，膝蓋發僵，腰上發酸，他悄沒聲換了個重心，把勁挪到另一條腿上。
韓壘彎腰撿了幾根樹枝擋在身前，身體壓得比昨天還低，後背貼緊土坡斜麵，隻露半隻眼睛盯著路麵。草葉蹭在臉上發癢，他沒抬手撓。
鄧永梁蹲在南邊土溝裡，掏出半截鉛筆和煙盒紙攥手裡等著，溝底潮，泥土沾褲腿上涼絲絲的。他沒一會兒就坐不住了，手指在土溝邊沿摳了幾下，摳下來一塊乾泥巴，在手裡搓碎了。
覺得無聊了，摸了摸褲兜裡的煙盒，指頭在煙盒邊沿來回蹭了兩遍才縮回手，繼續攥著鉛筆等。
這時候，北邊慢悠悠晃過來輛二八大杠自行車。騎車的是個年輕媳婦，後座馱著編筐，自行車嘎啦嘎啦響。
鄧永梁蹲在土溝裡，眼睛都直了。鉛筆頭夾在指間停在半空，視線跟著自行車從北到南，拐過彎道消失還沒收回來。他手裡那截鉛筆頭攥了太久，指節發白，筆杆在指間轉了一下又停住，像忘了自己在乾什麼。
身後傳來極輕的草葉響動，周向陽不知什麼時候摸過來，蹲在後麵的草棵子裡。
“眼睛往哪兒擱啦？”聲音壓得低，貼著他耳邊，“分心誤事。辦完正事隨便你。”
鄧永梁攥緊鉛筆，訕訕轉回頭，目光還是往自行車消失的方向瞟了一下。
周向陽看見了，沒再說話，退回楊樹底下，蹲回原處，把剛才那塊扔出去的小坷垃又摸了回來，放回腳邊。他尋思，鄧永梁這毛病改不了，看見女人就挪不動，遲早會壞事。
頭半夜車密，一輛接一輛，車燈掃過路麵亮得晃眼。過去了六趟，三趟客車三趟貨車。
韓壘趴在土坡上，車燈閃過時眯著眼看幾秒，低頭在紙上畫橫線。有兩次鉛筆打滑，在紙上拖出半道短印，他拿指甲刮了刮，沒刮掉，就繞著那個印子重新寫了個數字，標在旁邊。他記清了，兩點到三點之間固定有一趟開封發往溫州的長途客車。
剛過22點，遠處晃過來兩道刺眼的車燈，是輛小轎車。周向陽眯眼瞅了兩秒，從腳邊摸起一塊小磚頭朝土坡甩過去。磚頭落在邊沿，悶響一聲。韓壘原本半撐的身子瞬間放平，後背貼緊土坡，陷進暗影裡，屏著呼吸等引擎聲由遠及近又飄遠，才直起身拍手上的泥。
後半夜兩點，路上車稀了。韓壘把記錄又過了一遍，手指點著紙上的數字重新算了一次時間間隔，確認規律沒走樣。他從土坡上溜下來，矮身往彎道西側走。周向陽衝南邊扔了個小坷垃，鄧永梁也從土溝裡鑽出來，三個人湊在楊樹底下。
韓壘把煙盒紙攤在地上，指尖點著彎道：“就這段，前後三裡地沒村子，兩邊玉米地。客車過彎必然減速，最容易攔。”他往下移，點在彎道西側一處，“從這兒鑽玉米地，走一裡地就是鄉道。”
他站起往那走了幾步，彎腰撥開玉米葉往裡看了看，伸手按了按地表的土，又退了回來。“土是實的，不陷腳。車也能順機耕路開到玉米地西邊接應。”
鄧永梁湊過去看：“鄉道通哪兒？”
“往西南三裡上大路。”韓壘用鉛筆頭在紙上劃了道弧線，“沒岔道，不會迷路。”
周向陽低頭盯著紙看了好一會兒，拿起來對折塞進貼身衣兜：“就這兒了。明晚動手，兩點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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