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砍價到兩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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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門的老頭姓黃。
六十二，湖南衡陽人，頭發花白，門牙缺了一顆。在華豐彩印廠看了八年大門，廠子倒閉後老板跑了，留下他一個人守著廠房，等著機器賣掉抵工資。
“老板欠我四個月工錢，還有其他二十幾個工友的錢都沒有發。”
老黃端著搪瓷杯喝茶。
“說機器賣了就給我們結。這都拖了兩個月了，還沒賣掉。你們要是誠心買，我替老板做主，價錢好商量。”
李紅梅拉了張凳子坐下。
“黃師傅，我也不跟你繞彎子。兩萬八太貴，這台機器我們剛才看了，墨輥磨損不小，橡皮布也老化了。買回去得修，修還要花錢。”
“兩萬八還貴？新機六萬多呢。這台才用了五年，保養得也好。”
“五年不算短了。”
李晨站在機器旁邊，手指彈了彈壓力表。
“四組墨輥壓力不均，彈簧回彈慢了零點五秒。齒輪間隙偏大，咬合的時候有異響。這幾個問題不修，印出來的東西會偏色。修的話，換彈簧加調試，少說兩千。”
老黃放下搪瓷杯，眯著眼看李晨。
“小夥子懂行？”
“懂一點，學的是印刷原理。”
“怪不得。”
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喉結動了兩下，像是在算賬。
李紅梅乘勝追擊。
“黃師傅，說句實話。我們廠小，兩台老機器用了十來年了，咬牙買這台二手海德堡，也是想接點好單子。但預算實在有限。要不這樣，兩萬五。你今天點頭，我明天安排人來拉。”
“兩萬五不行，老板那邊不好交代。最低兩萬七。”
“兩萬七也不行，我兜裡就這麼多錢，多了拿不出來。”
老黃看看李紅梅，又看看李晨。手指在搪瓷杯上敲了兩下，像是在猶豫。
李晨抓住這個空檔，又補了一刀。
“黃師傅，印刷壓力的事我沒說完。這機器四組墨輥的壓力曲線都有偏差。不是調一次能解決的。以後每次換活，調機時間比正常多一倍。多出來的時間，就是多出來的成本。你現在不降價，我們買回去修著修著，也算不出來到底虧了多少。”
老黃的眉頭皺起來了。
搪瓷杯停在半空，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你們別嚇我，我對這機器又不懂。”
“不是嚇你，是實情。你要不信，我可以把壓力表拆下來給你看數據。”
李晨作勢要去找扳手。
老黃趕緊擺手。
“別拆別拆，這機器要是拆壞了，更賣不掉了。”
李紅梅忍住笑，順勢歎了口氣。
“黃師傅，我也是難。一個女人，撐著一個廠。老公不理解，員工要吃飯，客戶催交貨。本來指望買台機器能多接點單子，結果錢不夠。有時候想想，還不如回去種地。”
“你一個女人家開印刷廠？”
老黃上下打量她。
“是。宏達印刷，開了十年了。以前是我老公管的，這幾年我接手。廠子不大，但幾個工人靠它吃飯。不能停，停了他們就失業了。”
“不容易，女人做實業，比男人難多了。”
老黃的眉頭鬆了一點。
“我也是湖南的。”
李紅梅說了一句湖南話，腔調不標準，但味道是對的。
老黃眼睛一亮。
“你是湖南哪裡？”
“嶽陽。”
“我是衡陽，半個老鄉。”
“老鄉就老鄉，哪有半個的。黃師傅，看在老鄉的份上，幫幫忙。兩萬五，今天就定下來。我們急，你也急。機器放這裡一天，就貶值一天。早賣早結工資，你也能早點回家。”
老黃沉默了一陣。搪瓷杯裡的茶已經涼了，茶葉沉在杯底，黑乎乎一片。
低頭看著杯子，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跟杯子說話。
“兩萬四。”
抬起頭。
“兩萬四，不能再低了，再低我沒法跟老板交代。他欠我四個月工錢，我總得幫他把機器賣個好價錢。”
“兩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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