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住了，用力拽了一下。拽出來的聲音在空蕩的車間裡回蕩。刺耳的，像女人的尖叫。
電腦前坐著的人回過頭來，是李晨。
屏幕上打開著一個Word文檔，光標在第三行閃。寫了開頭，又刪了，又寫，又刪。
聽見動靜，回頭。
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梅姐？！”
李晨衝到門口，眼前的景象讓他腦子嗡的一聲。披頭散發。領口被撕開一個口子。半邊襯衫領子是深紅色的。頭上貼著一塊紗布，血已經滲出來，順著耳根往下淌。
“你乾嘛了？！”
“沒事，死不了。”
“什麼叫沒事？你頭上在流血！”
李晨伸手去扶。
手碰到胳膊的時候，感覺到整個身體都在抖。不是冷的抖，是那種長時間壓抑之後控製不住的抖。
“我跟老周鬨翻了。”
李紅梅把行李箱往牆邊一推。
“以後我住廠裡。”
鬨翻了。
三個字概括了今晚發生的一切。撕衣服，撞破頭，跪地求饒，十年的結束。
“他打你了？”
沒回答，等於是默認。
李晨拳頭攥緊了。鬆開。又攥緊。
“我去找他。”
“站住。”
李紅梅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手指很涼，但力道很大。
“你找他有什麼用？跟他打一架？他比你重三十斤，你打不過。”
“打不過也得打。”
“打完了呢？你進醫院，他進派出所，廠裡明天誰來開機？陳老板的單子誰來交貨？”
“李晨。聽姐的話，這事你不用管，姐自己能處理。”
“可是……”
“別可是了，幫我把行李箱搬一下，這麼晚不睡覺，乾嘛呢。”
“寫東西，睡不著。”
“寫了多少。”
“一個開頭，不好，刪了。”
李晨把行李箱放在牆邊，轉過身。頭上的紗布邊緣滲出了更多血。燈光下，臉色慘白。
“那你今晚睡哪兒。”
“不知道。”
“梅姐，要不你住閣樓吧。”
“那你呢。”
“我睡車間地上，鋪個紙板就行。反正夏天，不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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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什麼地上，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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