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打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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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在廠區後麵一棟農民房的五樓。
一室一廳，帶個小陽台。陽台欄杆上晾著兩件工裝，一件藍的，一件灰的。藍的是李紅梅的，灰的是周鬆山的。風一吹，兩件衣服往不同方向飄。
周鬆山坐在床邊抽煙。煙灰缸裡已經堆了七八個煙頭。李紅梅進門的時候，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走到衣櫃前，拉開抽屜，開始收拾衣服。
“你乾嘛。”
周鬆山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悶，像隔著棉被砸牆。
“你說我乾嘛。”
“我問你，你剛才在車間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是分清楚。你的歸你，我的歸我。”
“你……”
周鬆山站起來，煙夾在手指縫裡，煙灰掉在床上。顧不上管。
“你跟了我十年，現在說分就分？”
李紅梅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身來。手上攥著一件疊好的襯衫。
“跟了你十年？”
冷笑了一聲。
“周鬆山，你摸著良心說。這十年，是我跟了你，還是你賴著我？客戶是我跑的。供應商是我談的。你乾什麼了？你開了十年機器。是，你技術好。但技術好的機長，東莞滿大街都是。三千塊一個月，隨時能找到。”
周鬆山的臉漲紅了。不是羞恥，是憤怒。那種被人戳到痛處又沒法反駁的憤怒。
“你說什麼？”
“我說的是人話，你聽不懂？”
“臭婆娘——”
周鬆山猛地把手裡的煙摔在地上，大步衝過來。一把抓住李紅梅的衣領，另一隻手去扯扣子。
“你給老子閉嘴！”
“放開！”
李紅梅一巴掌扇在他臉上，清脆的一聲，像摔碎了一個碗。
周鬆山愣了半秒，然後像發了瘋一樣。
不是要做愛。
是發泄。
是那種男人在無話可說、無理可辯、無能狂怒時唯一會用的發泄方式。撕衣服，扯頭發，把人往床上摔。
李紅梅掙紮。指甲劃過他的臉，留下三道血痕。但力量差距擺在那裡。被壓在床上，後腦勺撞到床頭櫃的角上。
悶響。
然後是一片濕熱。
血順著耳根往下淌，滴在白色床單上，洇開一朵暗紅色的花。先是小的，然後越開越大。
周鬆山停住了，手還攥著她的衣領，但力道突然鬆了。眼睛盯著那片紅色，喉結上下滾動。
“你……”
後麵的話卡在喉嚨裡。
李紅梅沒有叫，沒有哭。甚至沒有伸手去摸傷口。
隻是躺在那裡，看著他。眼神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是死心。一個女人對一個男人徹底死心的時候，眼神是乾的。像常平冬天的旱季，一滴水都沒有。
“好。”
李紅梅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你有種，打女人。”
“我……我不是故意的。”
周鬆山往後退了一步，手在抖。
“我不是故意的！”
“滾。”
李紅梅慢慢坐起來，血還在流，把白色襯衫的領口染紅了一半。走到鏡子前，拿起桌上的藥箱，撕開一包紗布。對著鏡子，手很穩，把頭發撥開，找到傷口。
倒碘伏。鑽心的疼，但眉頭沒皺一下。
紗布疊三層，貼在傷口上，醫用膠帶固定。動作麻利得跟機器一樣。像是在車間裡給印刷機做保養。
周鬆山站在後麵，看著她做完這一切。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噗通”一聲跪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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