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餘的段落，把結尾重新寫了一遍。
不是快樂的結局，也不是悲傷的結局。是懸在半空中的結局。
“如果發表了，千字三十，能拿一百五十六塊錢。如果不發，就當是一次練習。但不管發不發，這篇文章裡寫的都是真的。就算名字是假的，情節是編的，但那個站在樓梯口回頭看我的人，是真的。”
敲完這段話保存。關燈，上床。
第二天早上，李晨跟李紅梅請了兩個小時假。
“乾嘛去？”
李紅梅手裡正翻著訂單本。
“去郵局寄點東西。”
“什麼東西？”
“稿子。寫完了，寄給雜誌社。”
“寫好了？拿來給我看看。”
“還沒打印，等我寄了之後回來打印一份給你。”
“行，寄哪家？”
“《江門文藝》。”
“為什麼寄那家？”
“翻了幾本雜誌，覺得《江門文藝》上的文章更接地氣。《佛山文藝》寫得太文縐縐，《大鵬灣》偏深圳那邊的廠。江門那邊工廠多，打工的人也多，寫的都是普通人家的故事。而且他們有個‘打工文學’欄目，專門發新人稿。”
李紅梅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功課做得挺足。去吧。寄完之後趕緊回來。孫老板那邊追加了包裝盒的訂單，設計稿今天得出來，別耽誤正事。”
“不會。”
從廠裡出來，借了自行車。
郵局在常平鎮中心，騎車十五分鐘。常平郵政局是一棟三層小樓，外牆貼著白色瓷磚，門口掛著一個綠色郵箱。
裡麵人不多。兩個窗口，一個寄信，一個彙兌。
排了十分鐘隊。輪到他的時候，把信封遞過去。牛皮紙信封，正麵寫著“《江門文藝》編輯部收”，反麵寫著宏達印刷的地址。
“掛號還是平信？”
櫃台後麵的女人問。戴著老花鏡，頭發燙成小卷，聲音像沒睡醒。
“平信。”
“八毛。”
掏了八毛錢硬幣，放在櫃台上。老花鏡女人在信封上蓋了個郵戳，“啪”一聲。然後扔進身後的郵袋裡，跟一堆別的信混在一起。
“下一位。”
從郵局出來，站在門口。看著街上人來人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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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過工業區路口的時候，跟一隊穿藍色工裝的廠妹擦肩而過。她們從拐角湧出來，像一條突然改道的河流。有的推著自行車，有的步行，邊走邊嚼著路邊買的包子。
有一個回頭看了他一眼。
就是這些人在看《江門文藝》。在流水線上，在集體宿舍的鐵架床上，一頁一頁地翻那些寫他們的故事。
一百五十六塊。如果發表了，夠請鄧麗吃一個月的糖水。或者買一雙真皮的皮鞋，不是仿皮的那種。
騎進工業區大門的時候，海德堡的嗡鳴聲撲麵而來。
王德強從切紙機後麵探出頭，手裡舉著一張裁廢的白卡紙。
“小李！你寄什麼去了？梅姐說你寄稿子？”
“對。”
“發表了有多少錢？”
“千字三十。”
“你寫了多少？”
“五千。”
王德強眼珠子轉了轉。
“一百五，請客！”
“還沒發表呢。”
“先預約，發了請，不發也請。反正你都寫了，寫了就有功勞。我們廠第一個會寫文章的人，衝這個也得請。”
“行，發了請你吃炒粉。”
“加蛋。”
“加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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