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投稿《江門文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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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晨花了三個晚上把那篇稿子寫完了。
第一個晚上用來研究雜誌。
把書攤上買的那幾本《江門文藝》《佛山文藝》《大鵬灣》全攤在閣樓的鐵架床上。一本一本翻。翻了幾十篇，翻出規律來了。
這些雜誌上刊登的文章，大部分是兩種。
一種是打工故事，寫怎麼被老板坑，怎麼被工友幫，怎麼在流水線上乾了三年還是三百塊一個月。
另一種是情感傾訴。寫一個人在異鄉多麼孤獨，多麼想家，多麼渴望有個人能說說話。
李晨把紅筆圈出來的段落又看了一遍。
第一種他不擅長，進宏達之後沒被坑過，工友對他也不錯。寫出來像炫耀，不像訴苦。
第二種他每天都在經曆。車間裡的日光燈，閣樓上的水漬，鐵架床的咯吱聲，淩晨一點的鍵盤敲擊聲。還有那個搬走的人。
“原來編輯喜歡這種。”
自言自語了一句。鐵架床咯吱響了一聲，像是在回應。
第二個晚上用來構思。
趴在電腦前，Word文檔開著。光標在第三行閃。打了刪，刪了打，打了又刪。
第一版開頭寫：“她是我老板娘，我叫她梅姐。她三十七歲，開印刷廠，是常平鎮為數不多能接彩印訂單的女老板。”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刪了。
太像工作報告。投稿不是寫簡曆，編輯不看你的描述，看的是你的人物。你得讓人物自己說話，自己走路，自己從紙麵上站起。
第二版開頭寫：“我有一個姐。不是親姐。她比我大十幾歲，開印刷廠。她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女人。但她也會哭。哭的時候不出聲，隻是肩膀在抖。”
盯著這行字看了一分多鐘。光標在“抖”字後麵一閃一閃。
不行，還是太保守。
雜誌攤上那些封麵印著花花綠綠標題的內頁，編輯要的不是平淡如水的回憶錄。
是能讓流水線上的廠妹看了臉紅、廠仔看了心跳的東西。
讀者買雜誌不是為了看別人怎麼過日子。
是為了看別人怎麼過日子比自己更離譜。
把鍵盤往外一推。重新翻雜誌，專找情感傾訴欄目。用紅筆把裡麵的“爆點”圈出來。
《江門文藝》最新一期，頭篇叫《我在深圳的三個男人》。
寫一個女工先後跟三個男的同居，最後懷了孕不知道孩子是誰的。
閱讀量最高。讀者來信欄目裡全是討論這篇的。
“懂了。”
第三個晚上用來寫。
手指一搭上鍵盤就沒停過。
“我有一個姐姐，但我們注定不可能在一起。”
標題打上去。回車。光標跳到第二行。
開頭從溜冰場寫。一個男的和一個女的在溜冰場認識。她穿著碎花襯衫，頭發上有洗衣皂的味道。她主動來找他學電腦。他手把手教她，手指碰手指。後來她上了他的閣樓。
這段是鄧麗。但隻寫了一半鄧麗。另一半摻了別的。
然後繼續敲。
寫到一半，筆鋒陡轉。把腦海裡翻湧了很久的畫麵敲了出來。
“她搬走了。那天她拖著一個行李箱，站在樓梯口，回頭看了我一眼。她說，你要好好照顧自己。我點點頭，門關上的時候，我知道她在走廊裡站了很久，久到我差點以為她會敲門，但她沒有，她走了。”
全部是化名。
她是“紅姐”。
自己是“阿晨”。
老周是“那個沉默的男人”。
鄧麗是“小麗”。
李晨把鄧麗和紅姐兩個人的特征揉在一起。碎花襯衫屬於鄧麗。拖行李箱站在樓梯口回頭的那個背影屬於紅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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