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兩個人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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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裡的時間好像跟外麵不一樣。
外麵是常平的夜晚，工業區的路燈一盞一盞亮過去，從這棟樓的窗戶能看到那棟樓的燈火，遠處的夜市正在熱火朝天地叫賣，炒粉攤的鐵鍋叮當作響。
打工仔打工妹們三三兩兩走在街上，享受著星期天晚上最後的自由。
但閣樓裡的人聽不見這些。
鐵架床上那團皺巴巴的床單已經被踢到地上，枕頭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飛到牆角去了。
斜屋頂上的水漬在昏暗中泛著灰白色的光，像一麵沉默的鏡子，照著下麵發生的一切。
藍底碎花的連衣裙在第一次的時候就沒來得及完全脫掉，裙擺堆在腰際，此刻已經皺得不成樣子，細腰帶不知道什麼時候鬆開了，垂在床邊輕輕晃蕩，像一根被風吹彎的野草。
李晨不知道自己今晚做了多少次。
不是記性不好，是根本沒數。
從她踮起腳說“老公”的那一刻開始，理智就像那台舊德生收音機沒了電一樣，先是聲音變小，然後是斷斷續續，最後是一片黑暗，隻剩下身體的本能在指揮一切。
他隻知道每次結束後都以為這是最後一次了。
鄧麗趴在胸口喘氣，頭發散在枕頭上。
從鎖骨往下看，能看見縫紉機壓出來的那道紅印子還在原來的位置，隻是此刻顏色比平時更深，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出一種微微泛紫的絳紅色。
那隻拿鼠標的手輕輕搭在她肩胛骨上，掌心裡一片滑膩的熱意，像剛擦完油墨的墨輥，還有些細微的顫動。
然後沒過多久，又開始了。
這一次是從後麵開始的。
她趴在床上，雙手撐著牆壁，斜屋頂太矮，頭差點撞到天花板上那灘水漬。
鐵架床的咯吱聲連成一片，像一台老機器在全速運轉，和樓下那台同樣不知疲倦的海德堡隔著一層樓板互相唱和。
隔壁廠房有狗在叫，遠處有摩托車駛過，但這些聲音都像隔了一層水，模糊得不真切。
“老公。”
“嗯。”
“你愛我嗎。”
“愛。”
這個字是自己蹦出來的，脫口而出的時候，李晨腦子裡閃過昨晚收音機裡胡曉梅的聲音，閃過“未婚夫”三個字，閃過“彩禮都過了”那句話，但隻閃了一瞬間，就被身體裡湧上來的熱浪淹沒了。
不想在這時候想那些。
明天可以想，白天可以想，但今晚不想。
樓下忽然傳來“咣當”一聲，像是王德強回來了，鐵門鎖響，隨後又徹底安靜下去。
然後又翻了個身。
這回是她在上麵，頭發垂下來掃在胸口，癢癢的。雙手扶住她的腰，那條細腰帶完全鬆開了，藍底碎花的連衣裙皺得像一團廢棄的樣張，掛在床尾的欄杆上。
“我喜歡在上麵。”
“為什麼。”
“因為可以看到你的眼睛。”
鄧麗低下頭，嘴唇貼上來。
這次很輕，不像之前那麼急切，像羽毛落在水麵上，連漣漪都舍不得泛開。眼睛裡有東西在閃爍，不知道是汗還是別的。
最後一次結束的時候，下麵車間牆上的掛鐘響了。
時間跳到了晚上十一點。
從晚上七點半到現在，足足折騰了好幾個鐘頭。
鄧麗終於不再動了，安安靜靜地躺在臂彎裡。頭發濕透了，貼在額頭上。臉上的紅潮還沒完全褪去，從顴骨蔓延到耳根，像剛出鍋的饅頭被蒸汽熏過。
閉上眼睛，嘴角還掛著一點弧度。
“你身上全是汗。”
鄧麗手指劃過李晨胸口，黏糊糊的，但語氣裡沒有嫌棄。
“你也全是汗。”
“那是因為你，你像個火爐。”
“不喜歡？”
“喜歡，冬天不用開電熱毯了。”
李晨說完自己先笑了。
笑完之後咳嗽了兩聲，嗓子有點啞。起身從地上撿起礦泉水瓶，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瓶口從唇邊移開，懸在他嘴邊，殘存的水滴在鎖骨上，涼的，但皮膚是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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