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門市躍進路102號，《江門文藝》編輯部。信封旁邊是一張綠色的郵政彙款單，彙款金額欄裡赫然印著幾個數字——
156元。
附言欄裡一行小字：稿費，《我有一個姐姐》。
拆開信封。
裡麵是一本嶄新的《江門文藝》，封麵是一個穿連衣裙的打工妹站在廠門口的照片，背景是灰撲撲的工業區廠房。翻開目錄頁，“打工故事”欄目下麵，第二篇就是——
《我有一個姐姐》，作者署名：李晨。
手指停在署名上，鉛字印的。
不是手寫的，不是自己用圓珠筆在稿紙上劃拉的那種。是正式出版物，是印刷機印出來的鉛字。跟車間裡印布嘜和吊牌的機器不一樣，這台機器印的是書，是雜誌，是能在郵局櫃台上擺成一排、讓天南地北的人掏錢買的東西。
王德強湊過來，把煙夾在耳朵上，兩隻手捧著雜誌來回翻。
“我操！”
“小聲點。”
“真的發表了？”
“真的。”
“你上次說你寫文章，我以為你吹牛的！我操！這是真的雜誌，不是自己打印的。你的名字在上麵——李晨，是你吧？咱們廠沒有第二個李晨吧？”
“沒有。”
“一百五十六塊稿費！”
王德強把雜誌翻到那篇文章，眯著眼睛看了兩行，嘴唇動了幾下，又合上了，撓了撓頭。
“寫的啥？”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字太多。我一看書就犯困。你跟我講講，有個姐姐？你不是說你家就一個妹妹嗎？哪來的姐姐？”
“寫的不是親姐。”
“那是乾姐？”
李晨沒接話。
王德強眼睛瞪圓了，嘴巴慢慢張開，下巴差點掉下來。
“哦——上次你跟我講過，是老板娘？”
“你小聲點。”
王德強趕緊捂住嘴，眼睛往車間裡瞟了一眼。李紅梅還沒回來。老劉在機器那邊忙著，海德堡的轟鳴聲蓋住了一切。把手放下來，壓低了聲音。
“你膽子真大，把老板娘寫成文章，還發表了，她要是看到了怎麼辦？”
“她又不看《江門文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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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不一定，萬一有人看到了告訴她呢？”
“誰會告訴她？你？”
“我嘴巴嚴得很。”
“你嘴巴嚴？昨晚上你去發廊扶貧的事，今天早上全車間都知道了。”
“那是趙姐嘴碎，不是我。”
“趙姐怎麼知道的？”
“……我回來的時候她在樓下倒垃圾。”
“那不就完了。”
王德強嘿嘿笑了兩聲，又把雜誌翻了一遍。
“不過話說回來，老板娘對你確實好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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