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急糊塗了，忘了問他李晨在哪，麗麗，對不起。”
“我在工業區轉了一圈，挨個廠房問，沒人知道宏達搬到哪裡去了。我還碰到王德強這個王八蛋了，他跑了。我追了幾條街都沒追上。真的，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鄧麗不說話了。
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灰撲撲的天空。
手指攥著被單，白天還在跟父母硬頂，還能說我不怕日子苦，還能說他懂我。因為心裡有個底——李晨在搬廠，在忙，在為她攢錢，在三樓靠窗的辦公室裡給她預留了一個位置。
現在這個底被抽走了。
鄧大國坐在對麵床上，聽到了全部對話，把煙頭摁進煙灰缸裡。
“聽到了吧。”
“爸——”
“宏達廠倒閉了，那個李晨——人沒了。”
鄧大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砸在鄧麗胸口上。
“我跟你說過什麼，外麵這種男人，我見多了。嘴上說得好聽，什麼攢錢幫你退婚，什麼租個大點的房子，什麼生三個孩子去吐魯番，全他媽是騙人的，騙到手了就跑路，還吐魯番呢！”
“他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那樣的人？”
鄧大國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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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告訴我，他人在哪，廠倒閉了他去哪了？他有來找過你嗎？你被我們關在這裡兩天了，他出現了嗎？”
鄧麗張開嘴。
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
那天晚上，李晨牽著她的手說等我攢夠錢就娶你，叫了她老婆，叫得認認真真的。叫完了跟她說吐魯番的葡萄乾，說超生遊擊隊，說三個孩子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女兒像她兒子像他。
怎麼可能就跑路了？
可是。
他真的沒有來。
廠倒了，人沒了，紙條沒送到，芬說車間是空的，周鬆山說倒閉了。所有這些事實擺在麵前，像一把把鎖，把鄧麗腦子裡的反駁一句一句鎖死。
礦強站在門口，聽到“倒閉了”三個字，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趕緊用手捂住，做出惋惜的表情。
“麗麗，這下你看清楚了吧，那個李晨就是個騙子。”
“要你多嘴，你別說了。”
“嘴上抹蜜，腳底抹油。廠一倒人就跑，這種人在東莞我見多了。”
“你別說了——”
“還是跟我回去吧，我礦強雖然沒有文化，但我不會騙你，我對你是一心一意的。”
“你別說了！”
鄧麗的眼淚掉下來了。
不是之前那種憤怒的、硬頂的哭。是崩潰的哭，是心裡那根柱子被砍斷了、整個人往下墜的哭。
眼淚從顴骨滑下來，滴在腳背上，涼鞋帶子勒出的紅印還跟那天晚上一樣清晰。
可是那天晚上牽著她的手走過這條路的人，現在不知道在哪裡。
鄧大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煙灰。
“行了，哭完就好了。明天一早就走。礦強，你去車站把票買了。”
“現在就去。”
“劉桂香，幫麗麗把東西收好。明天回家，回去就把證扯了。”
劉桂香站起來，走到鄧麗身邊，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咽回去了。
把編織袋拉鏈拉開，把碎花連衣裙往裡麵塞了塞。
手指在裙子上停了一下，她年輕時候也有一條碎花裙子。壓在箱底，結婚之後再沒穿過。後來搬家的時候弄丟了，也沒找，也沒心疼。
現在看著女兒這條裙子，突然覺得鼻酸。
鄧麗把臉埋在枕頭裡，肩膀一抖一抖。
枕頭套上還有洗衣粉的味道，是前兩天剛洗的，用公共水龍頭搓了半個小時，本來打算洗乾淨了帶給李晨，讓他枕著睡覺，鐵架床上隻有一個扁得不成樣子的枕頭，棉花都結塊了，枕上去硌得後腦勺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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