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小芬有沒有看上李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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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車離開常平，天還沒亮透。
鄧麗靠窗坐著，額頭抵在玻璃上，冰涼的觸感從太陽穴傳過來。
車窗外的工業區一點點往後退——廠房、夜市、溜冰場、糖水鋪，那條走過無數次的巷子，那個閣樓的窗戶。
都往後退，退成灰蒙蒙的一片。
劉桂香坐在旁邊。暈車，閉著眼睛，頭一點一點往鄧麗肩膀上靠。
鄧大國坐在後排，已經打起了呼嚕。
礦強坐前麵，跟司機用永州話聊天。嗓門大，笑起來像鴨子在叫。
聊永州的血鴨，聊今年雨水多不多，聊誰家的母豬一窩下了十二隻崽。
司機也是永州人，兩個人越聊越熱絡，恨不得當場拜把子。
鄧麗把手伸進外套口袋。
指尖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諾基亞。
鄧麗攥著手機，翻到通訊錄，裡麵空空如也。
鄧大國在旅館拿到手機的第一件事就是刪通訊錄，手指在鍵盤上按來按去，刪一個罵一句。刪完了還把電話卡摳出來，扔進廁所，摁衝水鍵。
電話卡在漩渦裡轉了兩圈，沒了。
鄧麗的手機裡隻存了幾個號碼，老家的座機、礦強的手機、小芬的手機、李晨的手機。
現在全沒了。
鄧麗連李晨的號碼都記不全，存在通訊錄裡，從來不用手動撥號。隻記得末尾三位數是137，前麵八位想不起來了。
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拚，拚不出來。
鄧麗把手機合上，放回口袋。
手指在口袋裡攥著手機，指甲掐著外殼上的劃痕，掐得生疼。
大巴經過東莞汽車站，站門口有人扛著蛇皮袋，有人抱著孩子，有穿解放鞋的小夥子蹲在台階上吃炒粉。
廣告牌上貼滿了招工啟事——電子廠、五金廠、製衣廠，薪資麵議。
鄧麗盯著那些招工啟事，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小芬。
小芬跟礦強，是不是在演戲。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紮進來就不走了。
礦強通知她父母來東莞後，是誰告訴礦強自己在宿舍的信息的？一定是有人指路。
誰指的？
小芬知道她哪天休息，知道她跟李晨的閣樓約會，小芬什麼都知道。
托小芬去送紙條，小芬去了。回來了說宏達廠倒閉了，說門口有個男的說的，說工人不知道去哪了。
真的倒閉了嗎？
還是根本沒去？
還是去了，找到了，故意不把紙條送到？
鄧麗想起一件事。
上個月廠裡有個湖南妹子，跟一個廣西男工談戀愛。兩個人好了大半年，後來男的回老家相親，湖南妹子托閨蜜去送信。閨蜜去了，回來說男的已經結婚了。
後來才知道，閨蜜根本沒去送信，閨蜜自己跟那個廣西男工在一起了。
這種事天天都在東莞發生。
工業區女多男少，閨蜜為了搶男人什麼都乾得出來。表麵上勸你放手，背地裡早就看上了你的人。
小芬有沒有看上李晨？
鄧麗把額頭從玻璃上抬起來，盯著前座的椅背，把最近所有的畫麵在腦子裡翻了一遍。
小芬每次提到李晨都會臉紅。
鄧麗說李晨好，小芬就撇嘴，說斯文有什麼用，斯文又不能當飯吃。但是鄧麗穿裙子去找李晨的時候，小芬幫她梳頭，梳著梳著就歎氣。
“麗麗，你真好看。”
“李晨真會喜歡你的。”
“其實吧，我覺得李晨那個人——”
後麵的話沒說完，樓下有人喊，就把梳子放下了。
李晨那個人怎麼了？好？還是不好？
還有一次，小芬從外麵回來，臉上有紅印子，像是被人打過。
問她怎麼了，說是跟王德強乾架了，但王德強跟李晨是一個廠的，她去找王德強，難道沒有同時見到李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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