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這下死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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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芬在工業區裡轉了大半個小時。
挨個廠房問。五金廠、電子廠、玩具廠、紙箱廠，問了七八家，沒人知道宏達印刷廠搬到哪裡去了。都說沒聽說過，沒注意，不認識。
一個保安從門衛室裡探出頭。
“印刷廠？這附近有三家印刷廠，你說的是哪一家？”
“宏達，宏達印刷廠。”
“沒聽過。你往前走，左拐那條巷子裡還有一家，問問看。”
小芬往前走，左拐。
巷子裡那家是名片店，隻印名片，不印別的。老板娘在哄孩子，搖籃椅吱嘎吱嘎地響。
“宏達？不知道。我們隻印名片，不跟大廠打交道。”
太陽毒辣，小芬的後背濕透了，涼鞋帶子磨得腳背發紅。
靠在路邊一根電線杆上喘氣，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就在這時候，周鬆山蹲在老廠門口抽煙。
背後是那兩台老掉牙的國產印刷機。墨輥上結了乾墨，像生了鏽的牙齒。地上散落著碎紙和木托盤碎片，車間裡空蕩蕩的，隻有日光燈管還在嗡嗡響。
一個工人都沒有。
老劉跟李紅梅走了，林誌強跟李紅梅走了，阿輝跟李紅梅走了。阿珍阿霞小何全跟李紅梅走了，連做飯的趙姐都跟李紅梅走了。
隻剩王德強還沒表態。
王德強是棵牆頭草，風往哪邊吹就往哪邊倒。
之前笑嘻嘻地來老廠拿工具，說老周你別急我幫你勸勸他們，勸個屁。嘴上抹蜜，腳底抹油，油滑得像泥鰍。
周鬆山知道這人遲早也跑，隻是時間問題。
小芬走過來，看到蹲在門口抽煙的周鬆山。
“師傅，請問一下，宏達印刷廠搬到哪裡去了？”
周鬆山抬起頭。
眼白裡全是紅血絲，臉上還殘留著那天被李紅梅扇耳光留下的紅印子，好幾天了還沒消。
“你找誰。”
“找李晨，他們廠裡一個搞電腦的技術員。”
周鬆山一聽李晨這個名字就火大，把煙頭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力氣大得把煙頭碾成了紙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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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什麼找。”
“師傅——”
“倒閉了。”
小芬愣住了。
“倒閉了？不會吧，不是說搬廠嗎？”
“搬什麼廠。”
周鬆山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灰，轉身往車間裡走。
“東莞天天都有廠倒閉，宏達廠乾嘛就不能倒閉。”
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告訴那個姓李的，文章寫得好有什麼鳥用，廠沒了，什麼都沒了。”
小芬站在原地，嘴巴張著合不上。
低頭看了看手心裡那張紙條，鉛筆字已經被汗水洇得快認不出來了。
還想再問幾句，但周鬆山已經走進車間深處，日光燈管的嗡嗡聲吞沒了腳步聲。兩台老印刷機蹲在昏暗的光線裡，像兩個沉默的墓碑。
小芬咬了咬嘴唇，轉身往回走。
回到製衣廠宿舍。
小芬推開鄧麗宿舍的門，鄧麗的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碎花連衣裙疊在枕頭旁邊，那件李晨最喜歡的外套掛在床頭的釘子上。
牆角放著一個小小的編織袋，裝了幾件換洗衣服、一雙涼鞋和半瓶沒吃完的豆瓣醬。
小芬蹲下來，把編織袋的拉鏈拉上。
手指在碎花連衣裙上停了一下。
想起鄧麗穿上這件裙子去找李晨的樣子，嘴唇上塗了淡淡的口紅，腳上換了新涼鞋，在宿舍鏡子前轉了又轉。
問好不好看，說好看，又說別人騙人。
小芬拎著編織袋走出宿舍。
走到旅店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鄧麗坐在床邊，看到小芬進門，眼睛先往小芬手裡看。
沒有回信，沒有紙條，隻有編織袋。
鄧麗的瞳孔驟然縮了一下。
“小芬，找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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