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菩薩閉眼不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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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
青州城的秋雨不僅沒停，反而下得更密了。
雨水從屋簷落下，連成一道道細簾。
長街之上不見燈火，隻有鎮妖司黑騎偶爾踏過泥水，馬蹄聲由遠及近，又由近而遠。
城中尋常犬隻，仿佛也知道今夜不太平，全都縮在窩裡，連一聲吠叫也無。
醉月樓的後院偏房裡，黃老三睡得四仰八叉，呼嚕打得震天響。
李平安站在銅鏡前，解開白天穿的那件青衫。換上了一身貼身的黑色夜行短打，用黑布束起長發。
他推開窗戶。
冷風裹著雨氣灌進屋中。
李平安抬腳邁出窗台，身影一晃，便融入了茫茫夜色。
自始至終，床上的黃老三都沒有醒。
隻是翻了個身，抱住被角含糊嘟囔了一句：
“祖宗……回來記得帶隻燒雞……”
……
雨勢極大。
一顆顆雨珠被風吹得斜斜打來。
可雨水落到李平安身前半寸，便被一層無形真炁分向兩側，沿著衣角滑落。
他踏瓦而行。
身形在一片片黑色屋脊間起落。
腳尖落在飛簷積水之上，水麵卻不起半點波紋。
遇到巡街黑騎，他便貼著屋脊暗麵掠過。
遇到鎮妖司布下的巡夜燈符，也隻是抬手一抹，便從那一圈昏黃符光中無聲穿過。
莫說街上的番子。
便是簷角蹲著的夜貓，也隻覺眼前掠過一陣風，待它轉頭去看，哪裡還有半個人影？
如此行了約莫兩炷香。
李平安停在城南一座石牌坊頂端。
牌坊正對麵，便是那座香火鼎盛的送子觀音廟。
白日裡，此廟門前常年擠滿求子婦人。
有人捧香。
有人獻燈。
有人在青石台階上一步一叩首，哪怕磕得額頭流血，也隻求菩薩賜下一個孩子。
可到了今夜，這座被無數人視作希望的廟宇，卻像換了一張麵皮。
山門緊閉，燈火全無。
雨幕中的飛簷獸吻，宛如一張張伏在黑暗裡窺視活人的怪臉。
廟宇四周，還種著一圈粗壯垂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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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條低垂，隨風擺動。
雨水打在葉上，本該沙沙作響。可這聲音傳入耳中，卻似有無數女子隔著厚厚泥土低聲哭泣。
一聲連著一聲。
細細碎碎，若有若無。
懂些陰陽風水的都知道，柳木性陰，最易聚鬼招魂。
尋常寺觀若想鎮壓邪祟，恨不得將周圍陰木儘數砍去。
這送子觀音廟倒好。
非但不砍，還特意圍著廟牆種下一圈。
哪裡像是怕邪物進來？
分明是怕裡麵的東西跑了。
……
李平安站在飛簷上，閉上雙眼。
神識無聲散開。
先掠過廟門，又越過高牆。
沿著瓦片、梁柱、柳樹與地下泥土，一寸寸鋪向整座觀音廟。
少頃，他睜開眼睛。
雨水從他身前分過，眼底卻冷得沒有半點溫度。
廟宇周圍，藏著十二個人。
他們清一色的觀山境巔峰修為，其中兩人氣血凝練，真氣已隱隱有化龍之勢，半隻腳踏進了龍門境。
不僅如此。
廟牆角落還埋著十二枚血色銅釘。
銅釘彼此勾連，組成一座封氣鎖魂陣。
隻要闖廟之人踏入中央，銅釘便會同時發動，封住四方退路，再由十二名影衛放毒弩、出暗刀。
魏淵不是在守陣眼。
他是在這裡張開了一張口袋，專等李平安自己鑽進來。
李平安望著黑沉沉的觀音廟，輕輕笑了一聲。
“十二個人。”
“倒也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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