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冊子上。”
“黑騎很快便會來。”
燕三娘道：
“後院地道已經挖通。”
“出口在城外亂葬崗。”
駱青山點點頭，提刀起身。
“那便好。”
他走進大堂，看向縮在牆角的幾個夥計。
平日裡，這些小子少不得挨他訓斥。
不是碗沒洗乾淨，便是賬目記錯了兩文。
可到了今日，他眼中卻少見地柔和下來。
“三娘與我守前門。”
“黑騎來了，我們先殺出去。”
“能拖一炷香，便拖一炷香。”
“你們幾個帶上櫃台裡的銀子和乾糧，從地道出城。”
“出了亂葬崗便往南走，莫停，也莫回頭。”
幾個夥計一聽，眼淚頓時湧了出來。
他們撲通跪下。
“掌櫃的！”
“駱叔，我們不走！”
“要死便死在一起！”
駱青山臉上那點柔和頃刻消失，抬腳便將離得最近的夥計踹了個跟頭。
“放你娘的屁！”
“留下做什麼？”
“等魏淵拿你們下鍋煉丹？”
他瞪著那群年輕人，眼眶卻已泛紅。
“你們這幾條命，是老子從黑騎手裡省下來的。”
“誰敢死在這裡，老子做鬼也要抽死他！”
夥計們跪在地上，緊緊咬住嘴唇。有人哭得肩膀發抖，卻不敢再說留下。
大堂內一時壓抑得厲害。
門外是黑騎踏過長街的馬蹄聲，門內是刀鋒磨過石頭的刺耳動靜，頗有幾分風蕭蕭兮易水寒的味道。
隻不過荊軻去刺的是秦王。
這兩位要撞的，卻是青州鎮妖司那堵刀槍不入的鐵牆。
……
正在此時——
“嘩啦。”
通往後廚的棉簾被人掀開，一股濃鬱肉香，先一步鑽進大堂。
香氣油潤，醬味十足。
竟將滿屋的血腥肅殺之氣衝淡了幾分。
隨後，便聽見那道熟悉的咳嗽聲。
“咳咳咳……”
眾人齊齊轉頭。
隻見李平安從後廚慢吞吞走了出來。
他依然穿著那件破舊的青衫。
衣袖有些皺，腰背微彎。
左手托著一隻寬大的黑陶托盤，托盤上扣著一隻青花瓷碗，熱氣正順著碗沿往外鑽。
右肩還搭著一塊發黑的舊抹布。
那副模樣，活脫脫就是個剛從後廚出來，準備給客人上菜的跑堂夥計。
大堂裡頓時安靜下來。
駱青山提著斬馬刀，燕三娘指間還夾著一枚毒鏢，幾個夥計跪在地上。
所有人都愣愣看著李平安。
外麵眼看便要屠城了。
他們在這裡磨刀綁鏢，交代遺言。
這病秧子倒好，竟在後廚燒菜。
李平安端著托盤走到八仙桌旁，看了看光著膀子、滿背傷痕的駱青山，又看了看武裝到牙齒的燕三娘。
他歎了口氣。
“老駱，你還是把刀收了吧。”
聽聞此言，駱青山頓時眉毛一豎。
“你說什麼？”
李平安將托盤放下，拿肩上的抹布墊住碗蓋，慢慢揭開。
一團白色熱氣升起，碗中赫然盛著一顆拳頭大小的紅燒獅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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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色紅亮，湯汁濃稠。
上麵還點綴著幾根碧綠菜心。
雖說外麵正鬨人命，這獅子頭卻燉得極有火候，香得幾個哭哭啼啼的夥計都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李平安看著駱青山手裡的刀，搖頭道：
“刀口崩成這副模樣。”
“剁豬骨都嫌費勁。”
“你還打算拿它去劈鎮妖司的重甲？”
“到時甲沒砍開，刀先斷了，豈不是平白叫人笑話？”
駱青山氣得額頭青筋直跳。
“病秧子！”
“你是不是喝藥把腦子喝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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