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京城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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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長街，夜風卷著雨後的寒意，從空蕩蕩的屋簷下穿過。
駱青山扛著兩隻大麻袋，一瘸一拐走在前麵。
他大腿上的貫穿傷雖敷了續斷膏，血肉也已重新長合，可到底被長槍捅了個對穿。每走一步，筋骨深處仍是一陣鑽心疼痛。
可這位從北境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赤焰軍老卒，今日卻格外安靜。
不喊疼，也不罵娘。
隻隔上一會兒，便偷偷回頭看上一眼。
那眼神裡有敬，有怕，還有幾分說不清的恍惚。
走在他身後的，依舊是那個穿著破舊青衫的年輕書生。
雙手揣在袖中。
肩背微弓。
冷風一吹，還縮了縮脖子，仿佛當真是個受不得風寒的病秧子。
可就在半個時辰前，駱青山親眼看見，這個平日在醉月樓裡撥算盤、喝苦藥、為幾文錢與燕三娘討價還價的賬房先生，一巴掌將天象境半妖拍進了地底。
連帶那頭大雍國運黑龍，都差點沒能爬出來。
駱青山越看，心裡越沒底。
李平安終於被他看得不耐煩，抬眼道：
“看什麼？”
“你這眼神，不像看人。”
“倒像在看醉月樓剛出鍋的紅燒肉。”
駱青山咽了口唾沫。
“平……李真人。”
李平安眉毛一挑。
“叫什麼？”
“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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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青山趕緊改口，隨後朝前方那座黑沉沉的衙門看了一眼。
“老李，咱們當真就這麼進去？”
“這可是鎮妖司千戶所。”
“正經的朝廷衙門。”
李平安慢悠悠道：
“衙門又如何？”
“欠債還錢，殺人償命，自古便是這個道理。”
“魏淵活著的時候，派黑騎砸了醉月樓的大門，打傷三娘，嚇壞夥計，又欠了貧道一件青衫。”
“如今人死了，賬卻不能跟著爛在坑裡。”
他頓了一下，一本正經地補充：
“咱們是來查封家產，抵償欠賬。”
“合情。”
“合理。”
“合乎大雍律法。”
駱青山張了張嘴。
他讀書不多，卻也知道，大雍律法裡大概沒有“殺完千戶，再去搬空庫房”這一條。
可他沒敢問。
眼前這位說是查賬，那便是查賬。
哪怕李平安此刻說要進京找皇帝討一筆門板錢，駱青山也隻會問一句：
“帶幾個麻袋？”
……
鎮妖司青州千戶所。
往日裡，此地戒備森嚴。
門前三步一崗，五步一哨。莫說尋常百姓，便是青州知府前來，也得先在門房遞帖子，等候通傳。
今夜卻不同。
兩扇朱漆大門洞開。
門前燈籠早已熄滅。
院中死寂無聲，隻剩兩尊石獅子蹲在雨水裡，仍舊齜牙咧嘴，替早已死透的魏千戶守著門麵。
魏淵為了那場萬人壽宴，將千戶所大半高手都抽去了校場。
如今千戶已死。
影衛死傷殆儘。
剩下的黑騎也早被那一巴掌嚇破了膽，不是跪地求饒，便是丟甲逃命。
偌大衙門，竟連個守夜的活人都找不出來。
李平安跨過門檻，左右看了一眼。
“人都走乾淨了。”
“倒省了許多口舌。”
駱青山扛著麻袋跟在後麵，問道：
“庫房往哪邊？”
李平安抬手一指。
“穿過前堂，往左。”
“第二進院子後麵，有道通往地下的石階。”
駱青山愣了愣。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李平安道：
“方才來時看過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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