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屍王的腦袋。
可那些東西雖醜陋凶惡，好歹有血有肉，刀能砍，拳能打。
眼前這隊紙人，卻輕飄飄的，沒有呼吸，沒有心跳。
連算不算活物都不好說。
春十三娘下意識退了半步。
後背正好碰在車廂上。
“讓一讓。”
車簾掀開。
李平安抱著半包瓜子，慢吞吞走了出來。
他先看了看紙人隊伍，又轉頭看了一眼春十三娘。
“臉怎麼白了？”
“冷的。”
春十三娘回答得極快。
李平安點點頭。
“原來武道大宗師也怕冷。”
“閉嘴。”
迎親隊伍越來越近。
陰風卷過官道。
大片黃紙錢從白霧中飄落，在半空打著旋兒。
李平安隨手一抓，捏住了幾張。
他翻來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指搓了搓。
紙張粗糙。
墨跡模糊。
上麵印著一座歪歪扭扭的陰司錢莊。
李平安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紙質太差。”
“印得也不清楚。”
春十三娘側頭看他。
“你在看什麼？”
“假錢。”
李平安一臉嚴肅。
“這等東西若大批流入陰曹地府，必定擾亂陰間錢價。”
“到時鬼差俸祿不夠，惡鬼物價飛漲，最後苦的還是投胎百姓。”
春十三娘看著他。
又看了看那隊越來越近的無眼紙人。
方才那股陰森恐怖的氣氛，竟被他幾句話攪得七零八落。
“李平安。”
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你看清楚。”
“那不是人。”
“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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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把幾張冥幣塞進袖中。
“活人誰拿這種假錢娶媳婦？”
春十三娘竟無言以對。
紙人迎親隊伍已來到馬車前方。
提燈童子緩緩轉過臉。
明明沒有眼睛，那兩張空白麵孔卻像是在打量李平安與春十三娘。
花轎中的紅簾也輕輕動了一下。
一隻慘白的手，從簾後探出半截。
指甲烏黑細長。
春十三娘體內血氣猛地一震。
繡春刀即將出鞘。
李平安卻伸手按住了她的刀柄。
“別動。”
“它們不是衝咱們來的。”
紙人隊伍果然沒有停。
隻是從馬車旁邊飄過，沿著官道前行數十步，轉入右側的一條荒僻岔路。
霧氣翻滾。
花轎與紙人一點點沒入其中。
最後隻剩幽綠色燈火，在濃霧裡閃了幾下，徹底消失不見。
嗩呐聲卻沒有停。
仍在林間若有若無地回蕩。
“前麵走不了了。”
李平安抬手指了指官道。
春十三娘這才發現，數十丈外的山坡已經塌了一大片。
泥沙與巨石滾落下來，將整條官道堵得嚴嚴實實。
想要清理出來，少說也得半日。
李平安又看向紙人消失的岔路。
路口立著一塊斑駁石碑。
碑身長滿青苔。
上麵刻著三個依稀可辨的字：
「陰棲村。」
李平安將剩餘瓜子收好。
“天色不早了。”
“今晚便去村裡借宿。”
春十三娘猛地轉頭。
“你說什麼？”
“去村裡住一夜。”
李平安跳下馬車。
“官道被堵，繞路至少要多走五十裡。”
“馬也累了。”
“人更累。”
春十三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沒看見剛才那隊紙人，就是從這條路進去的？”
“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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