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紙人畫眉不點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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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辭了青州，坐上巡天禦史的官家馬車，一路往京城而去。
隻是天公不作美。
連日秋雨，將官道泡得稀爛。
車輪碾過泥坑，時而陷進去半尺，時而猛地彈起，顛得車廂裡的茶碗叮當作響。
荒野之上，草木低伏。
遠處山影罩在灰蒙蒙的雨霧中，瞧不清輪廓，隻像一頭頭伏在天地儘頭的巨大野獸。
春十三娘穿著一身暗紅飛魚服，坐在車轅上趕馬。
黑色鬥篷被雨水打濕，緊緊貼在肩背。
冷風從領口灌進去，換作尋常人早已凍得牙齒打顫，她卻氣血如爐，渾然不覺。
隻是臉色不大好看。
尤其是聽見車廂裡傳來的嗑瓜子聲後，那張本就冷豔的臉，便又冷了三分。
“哢。”
“哢哢。”
瓜子殼被一顆顆吐進小碟裡。
片刻之後，車廂裡傳出李平安懶洋洋的聲音：
“十三娘。”
“你趕車能不能穩些？”
“貧道早上吃的那張大餅，眼看便要被你顛出來了。”
春十三娘握緊韁繩。
“閉嘴。”
“官道爛成這樣，你若嫌顛，便自己下來走。”
李平安掀開車簾，探出半個身子。
“走路多累。”
“再說了，你若連輛馬車都趕不好，日後回京怎麼向鎮妖司交代？”
“巡天禦史辦案多年，最後敗在一條泥路上，傳出去多難聽。”
春十三娘深吸一口氣，右手已經摸向腰間繡春刀。
“你再多說一句。”
“我便將車廂劈了。”
“劈吧。”
李平安滿不在乎道：
“車廂碎了，今夜咱們便睡荒郊野地。”
“貧道倒是無妨。”
“尋棵樹，掛根繩，也能湊合一宿。”
他說到這裡，忽然壓低聲音，往前湊了湊。
一口熱氣幽幽吹在春十三娘耳後。
“隻是這一帶陰氣重得厲害。”
“到了子時，荒墳裡那些缺胳膊少腿的東西，最喜歡尋落單女子。”
“先從泥坑裡爬出來。”
“再順著靴子往上摸。”
“摸過小腿，摸到腰間，最後趴在背上，對著後頸——”
“呼。”
春十三娘握刀的手猛地一僵。
下一刻，她猛然回頭。
“李平安！”
“閉上你的烏鴉嘴！”
這一聲喝得響。
卻不知為何，比方才少了幾分殺氣，多了幾分色厲內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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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安眨了眨眼。
“春大人不會怕鬼吧？”
“胡說。”
春十三娘冷冷道：
“本官斬過的妖，比你見過的人都多。”
“妖是妖。”
“鬼是鬼。”
李平安慢悠悠補了一句。
春十三娘臉色一黑，正要回身罵他，前方兩匹胭脂馬卻忽然齊聲悲鳴。
“唏律律——”
馬蹄高高揚起。
車廂猛地一晃，停在泥濘官道中央。
李平安眼疾手快，一把護住了手中的瓜子。
春十三娘已從車轅上站起，右手按住刀柄。
四周忽然安靜下來。
方才還在搖晃的野草，不動了。
雨絲懸在半空，竟也遲遲沒有落下。
天色像被一塊浸了墨的黑布蒙住，迅速暗了下來。
一股陰冷寒氣從地底鑽出。
不是尋常風寒，而像一雙冰涼手掌，穿過皮肉，直接摸進人的骨縫裡。
春十三娘體內氣血自行運轉。
她修的是至剛武道，周身血氣旺盛，尋常陰邪之物靠近三尺便要被氣血灼傷。
可此時，那股寒意竟不受半點影響。
仍順著腳底一點點往上爬。
“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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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斬刀一，堆屍進闖身孤曾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