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魂符，隻在門框正中釘著一枚生鏽銅錢。
老掌櫃取出鑰匙，緩緩插入鎖孔。
“到了。”
“天字號房。”
銅鑰匙轉動時，門內忽然傳出一聲笑。
“嘻……”
聲音像個年幼女孩。
春十三娘神色驟變。
“裡麵有人？”
老掌櫃像是沒有聽見。
隻將門推開。
“嘎吱——”
一股濃烈黴味撲麵而來。
其中還夾雜著防腐香料與陳年腐木的氣味。
李平安伸手奪過老掌櫃手裡的油燈，邁進房中。
“行了。”
“老人家腿腳不便，不必伺候。”
“明早送些熱飯熱水。”
“肉要熟的。”
“飯也要人吃的。”
“別拿紙糊的東西來敷衍貧道。”
老掌櫃站在門外。
渾濁眼睛在兩人臉上停留片刻，沙啞道：
“夜裡無論聽見什麼。”
“都莫要開門。”
春十三娘問道：
“若有人敲門呢？”
“莫開。”
“有人哭呢？”
“莫管。”
“若是有人叫我們的名字？”
老掌櫃臉上的皺紋慢慢擠在一起。
“尤其不能答。”
話音落下，他提著燈便要離去。
走出兩步，又停下來，背對二人幽幽補了一句：
“還有。”
“房中的紙姑娘，莫要給她點眼睛。”
李平安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油燈。
“燈都叫貧道拿走了。”
“你摸黑回去，不怕摔死？”
走廊中沒有回答。
老掌櫃的身影已經沒入黑暗。
連腳步聲都沒有留下。
……
房中陳設十分簡單。
一張紫檀大床占了半間屋子。
床架雕著纏枝蓮紋，隻是木頭早已發黑，床柱上還有幾塊洗不掉的暗色汙跡。
被褥泛黃發黴。
湊近一些，便能聞到一股多年未曾晾曬的酸腐味。
窗邊擺著一張缺角木桌。
兩條長凳。
一個落滿灰塵的銅盆。
除此以外，屋角還立著一個一人多高的紙紮童女。
紙童女穿著紅襖綠裙。
頭梳雙髻。
眉毛彎彎，鼻子小巧，兩頰各點著一團鮮紅胭脂。
嘴角也用墨線勾出一道笑容。
唯獨雙眼沒有畫上。
空白的臉上，留著兩個淺淺凹陷。
燈光一晃，那紙童女仿佛正在朝門口側頭微笑。
“錚！”
春十三娘繡春刀出鞘半寸。
血氣頓時湧出，將房中寒意逼退不少。
李平安把油燈放在桌上，回頭看她。
“又拔刀？”
春十三娘盯著紙童女。
“它方才動了。”
“哪裡動了？”
“頭。”
李平安走到紙童女麵前，伸手扶著紙腦袋，左右轉了兩下。
“哢嚓。”
“哢嚓。”
紙童女的臉先朝左，再朝右。
最後被李平安擺回原位。
“脖子紮得鬆了些。”
“風一吹，自然會動。”
春十三娘冷聲道：
“屋裡沒有風。”
李平安想了想。
“那便是它自己想活動筋骨。”
春十三娘握刀的手更緊了。
李平安歎了口氣。
“別砍。”
“這紙紮做工細致，少說值幾兩銀子。”
“若弄壞了，掌櫃明日訛上咱們，誰來賠？”
“你方才還逼他收撿來的冥錢！”
“冥錢也是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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