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投懷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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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嘎吱——”
房門緩緩推開。
老掌櫃佝僂著背，左右兩手各提著一桶熱水，慢吞吞挪進屋來。
那兩隻木桶瞧著不輕。
可他提在手裡，腳步竟沒有半點沉重，連地板都不曾壓響。
桶中熱氣嫋嫋。
水麵漂著幾片暗紅花瓣，還混著一股極濃的香料氣味。
老掌櫃將木桶放在屏風後麵，抬起那雙渾濁眼睛，看了看屋角的紙紮童女。
“水來了。”
“二位客官洗一洗，驅驅身上的陰氣。”
他咧開乾癟嘴唇。
“這水裡，老朽還放了些防腐……”
話到一半，他忽然頓住。
“放了些驅寒香料。”
春十三娘眼神一冷。
“你方才說什麼？”
“驅寒香料。”
老掌櫃回答得極快。
李平安擺了擺手。
“行了。”
“水留下，人出去。”
“記得明早送飯。”
“要熱的，要熟的。”
“若端兩隻紙糊燒雞來，貧道便把賬算到你頭上。”
老掌櫃嘴角抽動幾下。
他又看了一眼屋角的紙童女，像是想提醒什麼，最終卻隻弓著腰，慢慢退了出去。
房門合攏。
“砰。”
外麵的腳步聲卻沒有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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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那老頭剛一出門，便憑空消失在了走廊裡。
屋內重新安靜下來。
幽綠油燈在桌上輕輕搖晃。
光影映在牆壁上，將李平安與春十三娘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春十三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飛魚服。
一路冒雨趕來，衣擺與靴子早已沾滿泥水，袖口上還落著幾片燒不乾淨的紙灰。
她向來愛潔。
平日出門，刀可以沾血，衣服卻不能帶汙。
如今在這陰森客棧中待了半日，隻覺得渾身都不自在。
可要她當著李平安的麵沐浴……
春十三娘轉頭看去。
李平安正靠在床邊，翹著腿剝花生。
剝一顆。
吃一顆。
偶爾還要挑剔一句：
“這花生受了潮。”
“掌櫃果然不會做生意。”
春十三娘忍了又忍，終於開口：
“轉過去。”
李平安抬頭。
“為何？”
“我要沐浴。”
“哦。”
李平安點點頭。
“春大人若害怕一個人洗，貧道倒也能提供一些照看。”
“比如守在桶邊，或者幫忙試試水溫。”
他掰著手指算道：
“守門十兩。”
“試水十兩。”
“若還要搓背……”
“李平安！”
春十三娘鳳眸一瞪。
“你敢回頭，我便挖了你的眼睛！”
李平安將最後一顆花生扔進口中。
“說得像誰稀罕看似的。”
他起身走到牆邊，將一扇落滿灰塵的舊屏風拖了過來。
屏風上的仕女圖早已褪色。
畫中幾個女子都沒有眼睛，隻剩一張張空白麵孔。
李平安看了一眼，默默將畫麵轉向牆壁。
“拿這個擋一擋。”
“屏風雖破，好歹能遮風。”
“租錢便不收了。”
春十三娘狐疑地看著他。
“你今日轉性了？”
李平安道：
“記到賬上。”
“……”
春十三娘握了握拳頭。
終究沒有動手。
李平安回到床邊，背對屏風躺下，嘴裡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屏風之後，窸窸窣窣響了一陣。
暗紅飛魚服被掛在木架上。
春十三娘踏入木桶。
“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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