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剪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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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上的日子過得很慢。
頭幾天新鮮，看海、看雲、看偶爾路過的海鳥，到了第五天就隻剩下無聊了。
張海俠每天大部分時間待在艙房裡看書，偶爾出來透口氣。
張海樓在船上東逛西逛，跟水手搭話打聽南洋那邊的消息，回來再講給張海黎聽。
張海黎忙著練功。
每天晚上等兩個人睡下之後，他都會盤腿坐在床上運功一個時辰。
七年的內力不算弱，但他總覺得自己還能再精進一點。
到了船行第十天左右，張海黎早上起來對著銅鏡編辮子的時候，忽然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之前剃光的頭皮上冒出了一層短短的碎發，全是新長的，大概半寸來長，像一片倔強的雜草。
他放下銅鏡，伸手摸了摸自己腦門，指尖觸到一片毛茸茸的短茬。
"怎麼了？"張海樓從旁邊探過頭來。
張海黎指了指自己的短發。
張海樓看了看，然後也摸了摸自己的腦門，表情微妙地頓了一下。
"我也有。"
張海俠在旁邊的鋪位上聽到動靜，放下書看了他們一眼。
"怎麼辦？"張海樓搓了搓自己那層毛茸茸的短茬，又捋了捋自己的辮子，"總不能一直頂著這層毛刺吧，多難看。"
"等到靠岸找理發師傅修。"張海俠淡淡地開口。
張海黎摸了摸自己的辮子，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他放下銅鏡，用一種他自己都覺得過於興奮的語氣開口：
"張海樓，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人要留辮子？"
張海樓愣了一下："朝廷規定的啊。"
"那朝廷為什麼要規定？"
"因為……怕漢人造反？"張海樓不太確定地說，這些東西乾娘也沒教過，“你問這個乾嘛？”
張海黎轉過身麵對他們兩個，伸手握住自己的辮子，從發繩下方攥緊，然後以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開口："我要把它剪了。"
"剪了？！"張海樓的聲音拔高了一截，"朝廷法令還沒廢呢！被抓到要殺頭的！"
"這裡是大海上，目的地是馬六甲。你告訴我，哪裡有朝廷官員？"
張海樓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張海俠坐直了身體，目光在張海黎臉上停了一會兒："你想清楚了嗎？"
"想清楚了。"張海黎想剪辮子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這趟去了南洋，三十年都回不來。即便回來了，大清還在不在都兩說。"
張海樓摸著自己的辮子，表情在猶豫和心動之間搖擺。
張海俠還是那副淡淡的樣子，但眼神裡已經沒有什麼反對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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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海黎從包袱裡翻出一把剪刀，拿在手裡掂了掂，朝兩個人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誰先來？"
張海樓往後退了半步："你先來。"
張海黎直接哢嚓一下剪掉了自己的辮子，剩餘的頭發散開來，造型有點像民國那時候的短發女學生，配上他現在極為精致的臉，有點雌雄莫辨的好看。
“怎麼跟個娘們一樣？”張海樓磨磨蹭蹭地坐到唯一的椅子上，把辮子解開放下來，“給我剪得像個爺們。”
張海黎站在他身後，一剪刀從辮根處剪了下去。
那一瞬間，張海樓的肩膀明顯地繃緊了一下。
發繩連著剪斷的辮梢落在地上，發出很輕的一聲悶響。
張海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後腦勺的位置，指尖觸到的是一截齊刷刷的短發茬。
他愣了一下，然後忽然咧開嘴笑了："好像也沒那麼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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